高三理科(2)班教室另一侧,靠窗的第三排。
杨慕心盯着摊开的语文试卷,眼神却有些涣散。
奶奶的病情似乎已成定局——医生说,最多有一个月,如果有奇迹说不定还能再撑久一点。
这个念头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她心上,让她喘不过气。
这节课她竟意外地听不进去,老师的声音在耳边嗡嗡作响,却一个字都没进脑子。
吕晴天去世的事情过去后,她又和蓝故宜坐了同桌。
这好像也算是好事,至少不用再去社交,不用勉强自己和那些半生不熟的人打交道。
蓝故宜是个简单的女孩,为人仗义,喜欢追星,喜欢聊八卦,心思单纯得像一张白纸。
幸亏这节课讲的是议论文写作技巧,这是她的强项——全靠陈江漓一手扶起来的强项。
她记得高一那会儿,她的议论文总是拿不了高分,不是论点模糊就是论证无力。
她鼓起勇气去找陈江漓请教,那个午后,他靠在走廊栏杆上,阳光洒在他肩上。
他说:“写议论文就是打辩论赛,命题是辩题,正反方观点是论点,论据就是你的证据。这样想,会不会简单很多?”
(是邪修!我们有救了)
天!
她当时眼前一亮,瞬间醍醐灌顶。
从那以后,她的议论文分数再也没有低过50分(满分60)。
也说到陈江漓……杨慕心忽然想起来,自己书包里有个条格纹的日记本。
分手后,每次想他,她就会在日记本上画点什么——不会写名字,也不会写具体的事,只能用抽象的图案和符号来寄托那些无处安放的情绪。
春天画花,草,树叶,代表初遇时的心动。
夏天画相遇,表白,热烈阳光,代表那段短暂却炽热的恋情。
秋天画重逢,分别,枫叶,代表她告诉自己要学会坚强,也代表那些曾经共同看过的风景。
冬天画傲雪寒梅,烟花,代表分手时的无奈与悲伤。
一页页的铅笔痕迹抽象到只有自己能看懂它们的寓意。
那是她一个人的秘密花园,封存着一段无法言说的过往。
“慕心~你怎么在画烟花啊?”蓝故宜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指着她摊开的日记本。
杨慕心猛地回过神来,下意识合上日记本:“啊…没事…有点累而已,走神了。”
她抬起头,看了眼黑板上密密麻麻的议论文注意事项,那些“论点鲜明”“论据充分”“论证严谨”的字样在视线里模糊成一片。
她不甘心地拿起笔,在日记本最新的一页上,用最小的字写下:
春暖夏阳,秋收冬藏。
四季轮转,时光流淌。
我应该……会忘记你的吧?
笔尖在纸上停顿,留下一个深深的墨点。
她不知道答案,或许也不需要答案。
~
在隔壁的隔壁的隔壁,高三(五)班的教室里,胡虞书盯着一张印有可爱卡通图案的信纸奋笔疾书。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纸上,把她娟秀的字迹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舒灿灿收拾好书包,凑到她的肩膀:“写什么呢?该走啦,再晚点食堂的红烧肉该被抢光了。”
胡虞书愣了愣,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这么快……我还没写完呢。”
好奇的舒灿灿俯身看了一眼,忍不住嘴角上扬,轻声念道:“亲爱的小白秋,展信佳颜。今天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三百六十九天,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很想给你写信,虽然我们天天都能见面……”
“不要看啊!”胡虞书半红着脸把纸条收起来,动作迅速得像只受惊的小兔子,“还读这么大声……”
舒灿灿一脸姨母笑,在胡虞书旁边的空位坐下:“焦虑姐又在焦虑了?”
“哪有?突发奇想而已……”胡虞书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嘟囔,“你最近是不是发病了?一直叫我焦虑姐,有什么依据吗?”
“这段时间在研究星座嘛。”舒灿灿不慌不忙解释,“你又是双鱼座,自带多愁善感这种技能,天生的忧郁女神。再加上你和久白秋的种种事——你看,你们在一起快一年多了,你还是会因为他没及时回消息而胡思乱想,因为他和别的女生多说几句话而暗自神伤……所以我才这么叫你啊。”
胡虞书摸着下巴,眯着眼睛想了想:“这东西真的这么准?”
“嗯……还好吧,mbtI更准一点。”舒灿灿说。
“mbtI?”胡虞书疑惑地问,“那是什么?”
“人格类型测试,比星座科学多了。不过那个太复杂了,还是先讲星座吧。”舒灿灿从书包里掏出一本星座指南,“你有什么问题?尽管问,舒大师在线解答。”
(舒灿灿是个陶白白)
胡虞书犹豫了一下,小声问:“双鱼女和双鱼男……配不配啊?”
舒灿灿翻书的动作顿住,抬头看她:“久白秋也是双鱼?”
“对啊,三月十号的。”胡虞书点点头,“怎么了?是坏事吗?”
舒灿灿:“……”
舒灿灿沉默了几秒,表情变得有些微妙:“双鱼和双鱼……理论上来说很配,都是水象星座,感性,浪漫,能互相理解。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两个人都太敏感,太情绪化,容易陷入彼此的情绪漩涡里,互相消耗。”舒灿灿合上书,“不过星座只是参考啦,具体还得看人。你和久白秋不是处得挺好的吗?”
胡虞书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把写了一半的信仔细折好,放进书包内层:“走吧,再不去真没肉了。”
~
高三(1)班。
久白秋突然打了个喷嚏。
“啊~秋~”他揉了揉鼻子,小声嘀咕,“谁在讲我坏话?”
陈江漓刚从老潘那里领完“逃课警告”回来,把架住久白秋的肩膀:“我以为老潘又回来逮我了呢,吓到我了。作为补偿,晚上请我吃砂锅!”
久白秋无奈:“我……”
“就这么定了。”陈江漓不由分说,“叫上方清俞,还有季颜颜她们,就当庆祝我们平安度过老潘的审讯。”
久白秋看着陈江漓那副“你不答应我就缠死你”的表情,最终妥协:“好吧……”
窗外,冬日的阳光正暖。
教室里的喧嚣渐渐平息,只剩下老潘讲解试卷的声音,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
在这个平凡又特别的午后,每个人的心里都装着各自的心事——甜蜜的,酸涩的,期待的,迷茫的。
还有……特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