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头发的途中,她拿起手机刷最近的新剧资讯,另一只手也没闲着,拈起荔枝送入口中。
果核无处可丢时——垃圾桶在茶几的另一端,她够不着——陈江漓总会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掌心向上,让她把果核吐在他手里,再转身丢掉。
他真的没谈过恋爱吗?
方清俞盯着他的侧脸,心中疑惑。
说出的话、做出的事明明跟经验丰富的“海王”一样。
无他,惟手熟尔——对!一定是这样!
她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陈江漓恰好低头看她,捕捉到那个眼神,只觉得她像只炸毛的小猫,可爱得紧。
他唇角微扬:“怎么了?荔枝不甜?”
“甜……”方清俞收回目光,闷闷地说,“快看!我刚追的那部剧更新了!”她晃着腿把手机递过去。
头发已经吹得八成干,陈江漓关掉吹风机,抽空瞥了一眼手机屏幕:“好好,男女主最后在一起没?”
“那得等我看了才知道。”方清俞抬眼看了眼墙上的钟,忽然惊呼,“一点钟了!”
“急什么?”陈江漓把吹风机的线慢慢卷起来,“怕熬夜伤了你的好皮肤?”
“不是!我们六点钟就要起床回学校啊!”方清俞摊开手,一脸不可思议,“你就这么淡定?……”
陈江漓嘴角挂起似有似无的笑:“潘总又不是没骂过我。”
方清俞眯起眼,眼皮一跳一跳的,感觉有什么不好的事要砸在她头顶:“你去死吧,我可不想被骂,好不容易进步了,才不当那个出头鸟呢。”
陈江漓眼里满是宠溺:“那你请不请假?明天下午再去。”
“请假?怎么请假?”方清俞一下子坐直了“我上次过敏,老潘都不给批假,硬要我妈把药过去,还大言不惭地说高三生就得好好学习,轻伤不下火线!”
陈江漓挑挑眉,梗了一下:“就你抱怨了一个星期那次?”
“对啊,你还在涩谷那次。”方清俞立刻说。
“老潘就是喜欢夸大其词。”陈江漓轻笑,“我有办法。”
“所以怎么请~”方清俞凑近了些,眼睛亮晶晶的。
“天机不可泄露也。”陈江漓神秘兮兮地竖起食指,“你就说请不清吧。”
方清俞思考了三秒——温暖的被窝 vs 冰冷的教室,睡到自然醒 vs 六点早读……这选择根本不用犹豫。
“那也行吧~”
陈江漓应了一声,拿着吹风机准备离开。
起身时,两人目光不经意交汇——方清俞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他,眼神复杂。
他有些疑惑:“怎么?你还想抱一下?”
意识到失态的她立刻收回目光,半红了脸:“没!我只是想说~晚安~”
“这样?~晚安。”陈江漓笑了笑,替她带上了房门。
门被关上,房间里静悄悄的,只剩空调偶尔吹出的暖风发出细微的声响。
方清俞拢起自己的发丝,倒在柔软的床上,用被子蒙住头,暗自低语道:“空调开几度啊!这么热!脸都变红了~!”
~
阳光很温暖,穿过纱帘洒在方清俞脸上。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才意识到昨晚忘了拉窗帘——这觉真是睡亏了。
伸手挡住阳光,又顺带揉了揉眼睛,感觉稍稍清醒了些。
环顾四周,房间被晨光照得明亮通透。
窗外,昨夜的大雪已经停了,屋顶和树枝上积着厚厚的雪,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金光。
她一把摸到枕边的手机,拔掉充电器——十一点了!
“我有这么能睡?”她立刻坐起身,被子滑落,却意外地不觉得冷。
房间里暖烘烘的,像春日午后。
好幸福是怎么回事~
她甩了甩头,穿上床边的棉拖——毛茸茸的,鞋面上还有两只兔耳朵。
一打开房间门,迎面而来的就是暖意,吹得她整个人都懒洋洋的。
“妈呀,真少爷诶,一点苦也不愿意吃——”她小声嘀咕着,抬眼就瞧见了客厅里的景象。
陈江漓正半躺在沙发上,戴着白色耳机,左手撑着下巴,右手则在笔记本电脑上慢悠悠地打字。
和煦的日光打在他全身,给他披上了一层金色的外衣。
他轻轻颤动的眼睫毛,专注时微蹙的眉头,还有那双温柔的桃花眼——这一切狠狠抓住了少女的心弦。
方清俞一下怔住,站在门口不敢动,生怕打扰了这一刻的静谧。
也许是打完了字,陈江漓摘下耳机挂在脖子上,又合上笔记本,伸了个懒腰。
抬眼时,目光直直撞进她清透明亮的双眸。
他眉毛微挑:“刚醒?还是在偷看?”
方清俞本能地后退一步,脸颊发烫:“我…我刚醒……”
心里却在哀嚎:偷看人家还被当场抓包这种事为什么发生在我身上啊!啊啊啊!
陈江漓又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他站起身:“那先去洗漱吧,正好外卖到了。”
“你还点了外卖?”方清俞显然有点惊讶。
“嗯,嫩豆腐脑,你上次说想吃的。”陈江漓走到餐桌边,打开外卖袋,“还有虾饺和皮蛋瘦肉粥。”
方清俞怔了怔——她确实是两周前随口提过一句“好想吃嫩豆腐脑”,没想到他记得。
洗漱完回到餐桌时,陈江漓已经摆好了碗筷。
一场无声的早(午)餐开始了——也不是方清俞不想说话,只是每次她鼓起勇气准备开口聊点什么时,总能对上陈江漓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那眼神好像在说“快说话呀~就等你开口了”。
所以她莫名的火气上来,便没理他,转而专心喝粥。
粥熬得软糯绵密,皮蛋和瘦肉的香气完美融合,确实好喝。
吃完饭后,两人一起背着包出门。
陈江漓顺手把垃圾袋提上,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电梯里,方清俞从镜面的倒影里看着两人的身影——他穿着黑色的羽绒服,她裹着米白色的围巾;他背着一个简约的黑色书包,她背着印有卡通图案的粉色书包。
站在一起,意外地和谐。
走出楼道,冬日的阳光洒在积雪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周五的下午十二点多,小区里没有热闹非凡的景象,只有静谧的安宁。
石凳上有几位大爷在下围棋,棋子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奶茶店的店员靠在柜台边犯困,眼皮一搭一搭的;还有小贩推着车吆喝着卖冬枣,声音在冷空气中传得很远。
“要走路吗?”陈江漓问。
“走路吧。”方清俞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晒晒太阳。”
两人肩并肩走在积雪清扫过的人行道上。
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时而交错,时而分离。
方清俞偷偷瞥了一眼陈江漓的侧脸,他正看着远处卖糖葫芦的小摊,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江漓。”她忽然开口。
“嗯?”
“昨天……谢谢你。”她说得很轻,“花海,钢琴,还有……一切。”
陈江漓脚步顿了顿,转过头看她。
阳光落在他眼里,漾开温柔的笑意。
“不客气。”他说,声音被风吹得很轻,“以后还有。”
以后还有——这四个字像一颗小小的种子,落在方清俞心里,在冬日的阳光下,悄悄生根发芽。
前方,学校的钟楼已经可以看见尖顶。
高三的生活还在继续,试卷和考试仍在等待。
但此刻,走在阳光下的两个人,心中都装着比昨天更多一点的温暖,和关于“以后”的、隐秘的期待。
雪后的天空湛蓝如洗,像一块巨大的、毫无瑕疵的宝石。
而在那宝石之下,他们的故事,正以最温柔的方式,缓缓写下新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