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玉抬起头，盯着匡睿。
眼眶早红了，泪珠在打转，硬是没掉下来。
匡睿没急着回，慢悠悠咽了口面，才说：“我不懂什么叫公道。
但我肯定，她给她妈办完后事那天，心里头是坦荡的。”
苏明玉一怔，没料到他会这么答。
“噗——”她突然笑出声，“这故事，是不是特俗？狗血到能当八点档播出？”
匡睿心里翻白眼：你这算什么？我穿越那会儿，剧情比这离谱一百倍。
“那你说，”她接着问，声音轻了点，“遇上这么个爹——怂、没主见、还整天惹是生非。
这闺女，该恨他吗？该不理他吗？”
“她会去看他吗？”
“会。”她声音低下去，“尽个孝道吧。
没他，也没她。”
“她愿意接他送的东西吗？”
沉默。
好一会儿，她才说：“……大概，也会吧。”
“那如果哪天他真穷到走投无路，病了、没人管，她会管他吗？”
苏明玉眉心拧成疙瘩，盯着桌面，像在跟自己较劲。
“……会。”她终于吐出来，“但……只是因为，他生了我。”
匡睿猛地放下筷子，声音沉得像块石头：“够了。”
“够了。”
他盯着她的眼睛：“人这一辈子，短得像打个喷嚏。
你非要把力气耗在‘该不该原谅’这种没答案的问题上？何必呢。”
“她要真恨他，会接他的东西？会在他倒下的时候伸手？”
“可她没选。
她只是躲着、忍着，装作看不见。”
“不是她不懂。
是她不敢承认——她早就原谅了。”
“她心里，早就有答案了。”
“只是你太在意‘她是不是该恨’，所以不敢去看那个最真实的自己。”
他顿了顿，轻声问：“苏小姐，你觉得……我说的，有道理吗？”
她没答。
这一次，安静得连面条吸溜的声音都停了。
足足过了三分钟。
她深深吸了口气，眼里的水汽缓缓褪去，嘴角慢慢扬起：“估计……那个姑娘听见你这番话，心里能松快点。”
“那最好。”匡睿笑了，“能松快，就不算白说。”
“叮！签到成功，恭喜宿主解锁新菜品——三星美食：无溪肉骨头。”
“系统提示：一盘酱红透亮、肉酥骨烂、浓香扑鼻的无溪肉骨头摆在你面前——你信不信，能让你当场流一地口水。”
“叮！特别提醒：夏季最后一道菜已签到完毕。
秋意渐浓，全新秋季菜品即将登场，敬请期待。”
夏天，就这么过去了。
秋天，悄无声息地来了。
匡睿看着窗外飘落的黄叶，忍不住叹了声：“没想到，居然抽中了这道。”
无溪肉骨头。
是他当年在后厨偷师的第一道菜。
虽然手艺差了十万八千里，但那种味儿——一辈子忘不掉。
这菜，又叫三凤桥酱排骨，苏省无溪的老字号，一百多年的老味道，跟“阳羡茶”“惠山泥人”并称三绝。
有人说，这道菜还跟济公和尚扯上过关系。
传说南宋那会儿，济公云游到无溪，饿得前胸贴后背，蹲在一家熟食铺门口，瞅着香气直流口水。
老板正忙着，见他是个和尚，没多问，顺手扔了块肉过去：“没零钱，拿块肉垫垫。”
济公一口下去，眼都亮了。
“再来一块。”
老板笑笑，又给了一块。
再来一块。
再来一块。
最后，那老板干脆把整盘端出来：“和尚，全给你了，管够。”
济公拍拍肚皮，哈哈一笑：“你这排骨，比佛祖的果子还灵。”
从此，这肉骨头就火了。
济公刚啃完最后一块肉，抹了抹嘴，还伸手要第二份。
老板脸都绿了：“肉全让你吃光了，我今天还卖不卖了？”
济公咧嘴一笑：“肉归我，骨头留你嘛！你把骨头拿去炖一炖，香得满城飘，还愁没人来？”
说着，他顺手从破蒲扇上拽下几根草茎，丢给老板：“拿这玩意儿和骨头一块煮，我吃掉的肉，日后连本带利还你。”
老板半信半疑，到底还是又给了他两块。
第二天，老板照他说的，把骨头、草茎、八角、桂皮全丢进锅里，小火慢煨。
没多久，一股香味“呼”地一下炸开了，像有只看不见的手在城里各条街上撒香气。
半个城的人都闻着味儿挪了脚，排队挤上门。
那肉骨头一出锅，皮糯肉酥，酱香直往脑门里钻，连路过的老狗都蹲门口不肯走。
生意一发不可收拾，天天爆满。
后来这道菜干脆就叫“无溪肉骨头”，成了城里招牌，连外地人来都得带一盒回去当伴手礼。
说来玄乎，可真就是这么火。
但做起来，其实不难。
匡睿一听，立马撸袖子开工。
材料不多：排骨500克，姜片、葱结各一小把，红曲米、八角、桂皮，一点就行。
调料更简单：盐、糖、味精、料酒、生抽。
他这人，见肉就走不动道。
光是把排骨码进碗里拌调料，口水就在嘴里打转，恨不得直接上嘴啃。
第一步：排骨冲净，加点盐、糖、味精、料酒、酱油，搅匀，腌十分钟。
他趁这功夫，洗了个脸，刷了牙，顺手擦了擦灶台。
十分钟一到，锅烧热，倒油。
油快冒烟了，把腌好的排骨一股脑倒进去。
滋啦——
金黄油亮，外皮咔咔脆，捞出来沥油。
锅里留点底油，扔进姜片、葱结、八角、桂皮，小火一煸。
香味“噗”地冒出来，像有人在锅里点了一挂鞭炮。
加水，没过骨头。
再把炸好的排骨倒进去。
撒一把红曲米，搅匀，再补点盐和糖。
盖上锅盖，小火闷十五分钟。
时间到，掀盖——
汤汁浓得像蜂蜜，骨头软得一碰就抖。
大火一收，汁儿浓稠，黏在肉上，亮得反光。
一道无溪肉骨头，成了。
匡睿抄起一双筷子，夹起一块，咬下去——
甜是底味，但不齁，酱香牢牢扒在肉上，不腻人。
肉烂得入口即化，筋却还留点韧性，一咬，“嘣”地断开，弹牙得像在嚼qq糖。
他边吃边灌一口清粥，早晨这顿，吃得他差点把舌头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