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再拿出来,一盆透明晶莹、颤巍巍的冰粉躺在那儿,凉丝丝、滑溜溜,像凝固的月光。
他忍不住戳了一下——q弹!晃两下,跟果冻一样荡漾。
配料?早就备齐了:玫瑰酱浓香扑鼻,熟芝麻喷香,山楂片酸酸的解腻,葡萄干软糯,花生碎咔嚓响,黄豆粉像撒了金粉,芒果切块红得晃眼,糯米糍粑在锅里正滋滋冒泡。
他起锅热油,放点红糖,糯米团子丢进去煎——外皮微焦,内里绵软,轻轻一捏就扁,再一咬,能拉出三尺丝。
那味儿,香得隔壁猫都来敲门。
冰粉装碗,一层一层铺:先铺一层冰粉,再洒熟豆粉,撒一把芝麻、花生、葡萄干,淋上玫瑰酱,码上芒果片,再把刚出锅、热腾腾的糍粑一放——
“咔嚓”一声,脆皮破了,热气往上冒,冰粉凉得直打颤。
他低头一勺挖下去——凉的、热的、糯的、脆的、甜的、酸的、香的、酥的,全在嘴里炸开了花。
冰粉滑进喉咙像绸缎,糍粑在牙缝里跳舞,玫瑰酱缠着山楂的酸,芝麻花生的香在后头托着底。
一口下去,像把整个夏天的清凉和烟火气,全打包吞了。
匡睿坐在桌前,慢悠悠嚼着,嘴角都笑歪了。
这哪是吃甜品?
这是吃快乐。
他擦了擦嘴,心里默念:“今天,我的店,要火。”
糯米粉一点点往里加温水,拿筷子不停搅,搅到成一坨一坨絮状,再上手揉。
记住啊,水得是温的,凉了粘手,烫了又结块,正好就行。
揉到不粘手、不粘盆,表面滑溜溜的,像婴儿屁股蛋儿似的,就齐活了。
接着,把面团揪成小团,随便你捏——圆的、长的、扁的,想咋捏就咋捏,没那么多讲究。
另一边,红糖熬水,小火慢煨,等糖化透了,甜香扑鼻。
锅里倒点油,热了就把糍粑丢进去,两面煎,煎到外皮金黄焦脆,滋滋冒泡。
等两面都上色了,直接把油倒掉,别心疼,然后哐当倒进红糖浆,火一开,咕嘟咕嘟翻滚,糍粑在糖里打滚儿,每一块都裹上亮晶晶的糖衣,稠得拉丝儿,立马关火,盛出来晾着。
等它不烫手了,切块,扔进冰粉里头。
冰粉底儿要够大,西瓜丁、火龙果粒、山楂片、芝麻粒、葡萄干……全往里丢,五颜六色像开了个水果杂货铺。
最后,再淋一勺浓稠糖浆,甜得齁人?没关系,滴两滴柠檬汁,酸一酸,解腻又提神,一口下去,冰的、糯的、脆的、甜的、酸的,全在嘴里蹦迪。
匡睿盯着眼前这碗冰粉,亮得能当镜子照,红的黄的绿的铺得满碗,口水自己就往下咽。
他舀了一勺。
黏糯软弹,冰凉透心,糍粑咬下去外焦里糯,山楂酸得跳脚,芝麻香得上头,葡萄干在齿间弹一下——
整个舌头都炸了!
夏日那股子闷热燥气,唰一下就被拽没了,人从里到外舒坦得想躺平。
这玩意儿,真不是吹的,值!
吃完了这碗神仙甜品,匡睿照例晃去安娣娣家串门。
回来顺路拐进文具店,把打印好的招工广告贴在门口墙上,贴得四平八稳,风一吹都不带晃的。
下午一点,雪琦慢悠悠蹭来,一进门就道歉:“匡老板对不起啊!我鞋跟在半路啪一下断了,回趟家换双,迟了!真不是故意的!”
匡睿:“……”
他手一捂脸,差点笑出声,又忍住。
“没事,我又没给你定闹钟,迟到不扣工资。”
他搁下手里的活,擦擦手,站起身:“坐呗,别跟做贼似的。”
雪琦咧嘴一笑,一屁股坐下,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匡睿给她倒了杯水,推过去。
“今天叫你来,主要是昨天太晚了,没细聊。
你接下来咋打算?”
雪琦眼珠子一转,朝外一努嘴:“你不是贴招人了?”
匡睿嗯了声,莫名有点心虚。
“那我能干吗?!”
“我觉得……你干不了。”
雪琦脸一垮:“啊?我这么差?”
“不是差,是……你这双手,估计连芹菜都摘不明白。”
“谁说的!我可灵巧了!”
“是吗?”匡睿顺手抓起一把芹菜,“那,摘一个。”
雪琦撸起袖子,哗啦哗啦三两下,芹菜叶全扒光,光秃秃一根杆儿搁在盘子里。
匡睿:“……”
“你……你连外面那层老皮都不撕?这玩意儿啃着能塞牙缝!”
“啊?还有这讲究?”雪琦挠头,“我以为就光摘叶子就行……”
匡睿一摊手:“你看,我说啥来着。”
雪琦眼圈一下红了:“可我真的太缺钱了……你还借我一千呢,我这要再找不到活,真不知道拿啥还你。”
匡睿叹了口气。
他这人没别的毛病,就是心软,像,压一压就扁。
雪琦真到穷得叮当响了。
不给她条活路,后头那堆“黑暗料理”计划都得黄。
他沉吟几秒:“也不是完全没戏,但得先说好几条。”
“你说你说!”雪琦点头跟小鸡啄米。
“第一,你得有恒心。
在我这儿干,只是过渡,别干几天觉得累就跑路。
要是跟‘七四零’一样半夜撂挑子,这店门,你就别再推了。”
“肯定不会!我雪琦说话算话!”
“这话你留着自己信吧。”匡睿嘴角抽了下,“第二,你先负责前台,倒水、擦桌、接待排队的。
店里人越来越多,总不能让人在太阳底下等干渴死。
后厨的活,你慢慢学,我教你。”
“行行行!我认得水龙头在哪!”
“第三,试用期一个月,工资三千五。
你那一千,算预支。
每个月餐补五百,交通三百,总共四千三。
晚饭管饱,店里剩的小吃,你打包带走明天吃。
哦对,店后头有间房,你睡那儿,不收你房租。”
雪琦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卧槽!餐补五百?交通还补三百?老板你这是开的是饭店还是慈善机构?!”
“少来这套,刚还叫我匡老板,现在就变‘老板’了?”
雪琦嘿嘿一笑,也不否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