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杭州。
杭州是江南富庶之地，也是士绅最多的地方。
杭州知府周世杰是个精明人，他知道，北军如果拿下南京，下一步就是杭州。他不能让北军得逞。
周世杰召集杭州的士绅大户，开了一个会。会上，他放出了一个大消息：
“朝廷已经下诏了，允许地方自主招兵。我打算组建一支勤王军，北上支援南京。但需要各位的支持。“
士绅们议论纷纷。有人问：“周大人，我们要是出了钱出了人，能保住杭州吗？“
“当然能。“周世杰说，“只要我们守住南京，北军就过不了长江。长江守住了，杭州就安全了。“
“那我们要出多少？“
“各位随意。多的多出，少的少出。但我要提醒各位，这次不出，以后想出都来不及了。“
士绅们被说动了。他们纷纷解囊，有的出银子，有的出粮食，有的出人。
杭州城里的大户们，总共捐了八万两银子、五万石粮食、一万多壮丁。
周世杰把这些壮丁编成十个营，委任了自己的亲信当军官，日夜操练。
但他没有让这些兵北上。他的理由很简单：“北军还没到，不着急。等北军到了，再出兵也不迟。“
实际上，周世杰有自己的算盘。他要把这些兵留下来，守住自己的地盘。
杭州是江南的粮仓，也是财富的中心。守住杭州，比守住南京更重要。
江苏，常州。
常州是南京的东大门，离南京只有两百多里。
常州知府石兼达接到诏令后，立刻开始行动。常州虽然比不上杭州富裕，但士绅也不少。
石兼达召集士绅们，说了同样的话，得到了同样的回应。
“陈大人，我们出钱出人，但你要答应我们一件事。“士绅代表说，“如果北军来了，你要守住常州。“
“放心。“石兼达说，“人在城外。北军来了，我第一个上城墙。“
士绅们满意了。他们捐了银子、粮食、壮丁，帮石兼达组建了一支八千人的部队。
石兼达把这八千人分成四个营，在城外的运河边修建了工事，准备迎战北军。
但石兼达心里明白，常州守不住。北军有十几万人，常州只有八千人，打不过。他派人去南京，向朝廷求援。但南京自身难保，哪有援军给他？
“陈大人，我们怎么办？“部将梁恒问道。
石兼达叹了口气：“只能撑一天算一天。如果北军真的来了，我们就撤进城里，死守城墙。能守几天是几天。“
梁恒沉默了一会儿，说：“大人，如果我们投降呢？“
石兼达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投降？北军是要分地的。我们投降了，地就没了。士绅们不会答应的。再说，我是朝廷命官，不能降。“
梁恒不再劝了。他知道，石兼达是铁了心要死守常州的。
九月下旬，各地的勤王军陆续向南京进发。
江西何腾蛟的两万人，沿着长江北上，已经到了九江。
湖广孙承祖的八千人和长沙李之年的一万人，也已经进入了湖北。
两广梁化龙的两万人，正日夜兼程赶往江西。福建郑芝虎的一百艘战船，已经进入了长江口，在长江下游巡逻。
浙江周世杰的一万人，虽然按兵不动，但也对外宣称“随时准备北上“。
安徽吴文华的万余人，在安庆严阵以待。江苏石兼达的八千人，在常州做好了准备。
加上南京城里的五万守军，南明在长江沿线聚集了超过十万人的部队。
这些人虽然装备参差不齐，训练水平不一，但胜在人多。
而且，他们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而战。
士绅们为了保护自己的田地，军官们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士兵们为了拿到军饷。
没有人是为了朝廷而战，但每个人都在为朝廷而战。
这让南明朝廷看到了希望。马士英和钱谦益站在城楼上，望着远处的地平线，心中涌起一丝久违的兴奋。
“钱大人，各地都在出兵。我们的策略，好像奏效了。“马士英说。
钱谦益点了点头：“奏效了。但还不够。我们需要更多的人，更多的兵。最好把全国的士绅都动员起来，让北军陷入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
马士英笑了：“人民战争？这个说法有意思。但你说得对，只要我们把所有人都动员起来，北军再厉害，也打不赢。“
他们不知道的是，这种“动员“，是把双刃剑。
各地士绅扩军，确实壮大了南明的声势，但也埋下了分裂的种子。
这些人只认自己的地盘，不认朝廷。
他们今天为朝廷打仗，明天就可能为利益背叛朝廷。
但马士英和钱谦益不在乎这些。他们只在乎现在。
江北，北军大营。
朱由检坐在帅帐里，面前摊着厚厚一叠情报，都是西厂密探从南方各地送来的。
他一份一份地看，眉头越皱越紧。南明的情况，比他预想的要复杂得多。
李定国站在旁边，脸色也不好看：“皇上，南明各地都在扩军。江西、湖广、两广、福建、浙江、安徽、江苏，到处都在招兵买马，总数已经超过十万了。“
“而且，这些人的成分很杂，有士绅的家丁，有地主的佃户，有城里的市民，有乡下的农民。
他们打仗的本事不怎么样，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点——害怕我们分地。“
朱由检放下情报，沉默了一会儿，说：“朕知道。他们害怕，所以他们拼命。这很正常。谁要动自己的命根子，谁都会拼命。“
“那我们怎么办？硬打？“李定国问。
朱由检站起来，走到地图前。
地图上，南京周围密密麻麻标着各地的勤王军。
江西的何腾蛟，湖广的孙承祖，两广的梁化龙，福建的郑芝虎……
他们像一群饿狼，正在从四面八方围过来。
如果北军渡江，就会陷入这群饿狼的包围之中。
“朕的兵，从北京出发，一路打到这里。已经走了半年，打了无数仗，死伤超过两万。“
“士兵们累了，弹药也消耗了不少。如果再跟这些人硬拼，就算打赢了，也是惨胜。“朱由检的声音很平静，但李定国听出了一丝沉重。
“皇上，那我们……不渡江了？“
“不渡江？“朱由检转过身来，“南京就在眼前，南明皇帝就在城里。我们不渡江，难道要在这里跟他们耗着？耗下去，等他们的人越来越多，我们就更难打了。“
李定国沉默了。他知道皇帝说得对。
时间站在南明那边，他们分地是要撅了天下食利阶层的跟。
越拖，南明的人越多，北军的处境越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