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二十一年七月，武昌。
长江岸边，左良玉的大营绵延数十里，营帐如云，旌旗蔽日。
这里是南明最大的军事重镇，左良玉坐拥十万大军，控制着湖广的大片土地，是南明朝廷都不敢轻易招惹的军阀。
左良玉今年五十二岁，身材魁梧，满脸横肉，一双虎目炯炯有神。
他出身农民军，后来投降明朝，靠着镇压农民军和讨好朝廷，一步步爬到了现在的位置。
他打仗有一套，但脾气暴躁，动不动就砍人脑袋。
他的部下对他又敬又怕，敬他能打仗、能带兵、能赏赐，怕他翻脸无情、六亲不认。
此刻，左良玉坐在帅帐里，面前摊着一份情报，是斥候从江北送来的。
情报上说，北军已经围了扬州，南明朝廷派了史可法带八万援军北上，双方在扬州城外对峙。
“八万人？史可法？”左良玉冷笑一声，“马士英这是把家底都掏出来了。可惜，八万乌合之众，能顶什么用？”
他的义子左忠义站在旁边，二十多岁，年轻气盛，长得虎背熊腰，颇有乃父之风。
他接口道:“义父，北军真的那么厉害？刘泽清六万人，一个时辰就垮了。高杰二十万人，被围在城里出不来。史可法八万人，能打得过吗？”
左良玉摇了摇头:“打不过。史可法是个忠臣，但不是名将。他带的兵，大多是抓来的壮丁，没经过训练，没上过战场，拿什么跟北军打？扬州，早晚要丢。”
“那咱们怎么办？坐视不管？”
“管？”左良玉哼了一声，“怎么管？马士英平时不把我当回事，现在想起我了？让我去给朝廷卖命，打赢了，功劳是他们的；打输了，责任是我的。我才不干。”
“可是，如果扬州丢了，北军下一个目标就是南京。南京丢了，朝廷就完了。朝廷完了，咱们……”
“咱们怎么样？”左良玉打断了他，
“咱们有十万大军，怕什么？北军来了，咱们打。打不过，咱们撤。撤到湖广，撤到四川，撤到云贵。天大地大，还怕没地方去？”
左忠义不敢再说了。他知道，义父的脾气，劝多了反而会挨骂。
左良玉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眯着眼睛，似乎在盘算什么。他在等。
等北军和南明朝廷两败俱伤，等他出手的最佳时机。到那时候，不管谁赢，他都有筹码。
赢了，他可以跟朝廷讨价还价，要更多的地盘、更多的银子、更高的官位。
输了，他可以跟北军谈判，投降、改编、保命。
这就是他的算盘。在他看来，这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左良玉不知道的是，在他做着“坐山观虎斗”美梦的时候，一支六万人的大军，正在湖广的西边悄悄集结。
这支大军，就是秦翼明率领的西路军。
秦翼明是白杆兵出身，秦良玉的侄子，也是一员能征善战的宿将。
他手下的白杆兵，是从四川带出来的老部队，跟着他打了十几年仗，从镇压农民军到抗击建奴，战功赫赫，是真正的精锐。
加上一万自行车兵和三万新军，总共六万人，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士气高昂。
副将是黄得功，今年四十出头，原是大明的边军将领，后来归顺了朱由检，被封为副帅。
他性格豪爽，打仗勇猛，在军中威望很高。
五月初，中路军从山东出发的时候，西路军也在湖广开始集结。
但他们的进展比中路军慢得多，原因有很多，一是湖广的地形复杂，山川河流多，行军不便。
二是后勤补给线长，物资从北方运来，需要时间，三是湖广的南明军队虽然不强，但左良玉的势力盘根错节，不能轻举妄动。
秦翼明不着急。他知道，皇帝给他的任务不是主力，是偏师。
他的任务是在中路军吸引南明主力的时候，从左路出击，牵制左良玉的兵力，防止左良玉增援南京。
如果左良玉不出兵，他就趁机拿下武昌，切断南明的长江防线。
六月中旬，中路军已经打到淮安的时候，西路军才完成集结。
六月底，中路军围了扬州、南明朝廷派史可法北上增援的时候，西路军终于等到了出击的命令。
“黄将军，”秦翼明把黄得功叫到帅帐，指着地图上的武昌，
“中路军已经拖住了南明的主力，朝廷也下了令，让我们开始行动。”
黄得功看着地图，眼睛一亮:“打武昌？”
“先打外围。”秦翼明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武昌是左良玉的老巢，城防坚固，兵力雄厚。”
“硬攻损失太大。我们先打周边的小城，切断武昌的粮道和援军。一步一步来，把左良玉困死在武昌城里。”
“好主意。”黄得功说，“那咱们先打哪里？”
“沔阳。”秦翼明指了指地图上的一个小城，“沔阳是武昌的西大门，守军不多，城防不固。拿下沔阳，既可以震慑左良玉，又可以作为前进的基地。”
“什么时候动手？”
“明天。”
七月初一，秦翼明率西路军从荆州出发，沿长江东进，直奔沔阳。
沔阳是一座小城，城墙低矮，守军不到三千人，将领叫赵世杰，是左良玉的部将。
他听说北军来了，先是吓了一跳，然后派人去武昌求援，自己闭门不出，准备死守。
但他没有等到援军。
七月初三，北军到达沔阳城下。秦翼明没有急着攻城，而是先派自行车营绕到城后，截断了退路。然后，他派人喊话劝降。
“城上的人听着！我们是北朝的大军，奉天子之命，南下讨逆！左良玉拥兵自重，抗拒王师，罪在不赦！”
“你们这些人，何必替左良玉卖命？放下武器，开城投降，朝廷既往不咎！顽抗到底，城破之日，鸡犬不留！”
城上的守军听了，人心惶惶。赵世杰也慌了，但他不敢投降，因为他的家眷都在武昌，投降了，左良玉会杀他全家。
“给我打！”赵世杰下令。
城墙上稀稀拉拉地开了几枪，没有打中任何人。
秦翼明摇了摇头:“不知死活。传令炮兵，轰开城门。”
几十门火炮同时开火，炮弹砸在城墙上，尘土飞扬。沔阳的城墙太薄了，几轮炮击下来，就塌了一个大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