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影如电划过尸骸遍地的战场直扑那紧闭的死寂大门。
距离越近惨烈的景象便越是触目惊心。
断裂的武器破碎的盾牌焦黑的旗帜凝固的血液以及无处不在的属于净化者的冰冷金属碎片。
浓烈的血腥和焦臭几乎形成实质的屏障冲击着我的感官。
没有活人。
视野所及峡谷入口这片开阔地带只有死亡。
我冲到巨大的堡垒大门前。
门确实被从内部用重物堵死了,厚重的金属门板上布满了各种攻击留下的痕迹深深凹陷边缘扭曲。
我试图推动纹丝不动。
门后似乎被无数重物堆叠卡死。
无法从正门进入。
我毫不犹豫转身冲向堡垒西侧城墙。
那里有一处巨大的仿佛被熔岩侵蚀过的缺口宽达数丈直通堡垒内部。
缺口边缘暗红色的熔岩冷却物与焦黑的岩石混杂冒着淡淡的刺鼻的青烟。
没有丝毫停留我纵身跃入缺口。
眼前是更加令人心碎的景象。
堡垒内部靠近城墙的区域几乎完全化为废墟。
原本的民居工坊仓库大半倒塌燃烧过只剩下残垣断壁和未熄的余烬。
街道上同样遍布着人类和净化者的残骸,许多尸体纠缠在一起保持着临死前搏杀的姿态惨烈无比。
鲜血几乎染红了每一寸地面。
死寂比外面更加深沉的死寂。
只有火焰偶尔吞噬木料发出的噼啪声以及风吹过废墟孔洞的呜咽。
“阿宁。”
“铁山。”
“青岩。”
“有人吗。”
我放声大喊声音在空旷死寂的废墟中回荡传出很远却没有任何回应。
只有回声一遍遍地重复着绝望。
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不断下沉。
难道都…
不不会的。
阿宁拥有完整的静谧之愈和山心契约的力量实力今非昔比。
铁山青岩影也都是经验丰富的战士。
幽兰统领林先生也绝非易于之辈。
他们不可能这么容易就被…
而且看战斗痕迹最后阶段守军似乎是有序撤退的。
大门从内部堵死或许就是为了断后为撤退争取时间。
撤退撤到哪里去了。
内城长老院还是地下。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感知周围的环境。
空气中除了浓重的死亡气息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山心契约力量的温暖而坚韧的波动。
虽然微弱却如同黑暗中的萤火清晰可辨。
是阿宁留下的还是“山心不灭”力量共鸣的残留。
这波动似乎指向堡垒的更深处指向堡心祭坛的方向。
我立刻朝着那个方向冲去。
一路上看到的景象证实了我的部分猜测。
越往堡垒核心区域战斗痕迹似乎越有序。
人类和净化者的尸骸比例在变化,人类的尸体明显减少且多呈现防御姿态似乎在节节抵抗向着核心区域收缩。
地面上偶尔能看到一些用血迹或焦痕留下的简单的指向性标记指向堡心祭坛和长老院的方向。
这显然是守军撤退时留下的。
愈疗所所在的区域已是一片狼藉。
建筑半塌里面没有活人只有一些未来得及转移的重伤员的遗体。
没有云长老的影子也没有木葛的踪迹。
熔炉堡工匠们集中的工坊区同样遭到了严重破坏但似乎被洗劫过。
许多锻造工具半成品甚至一些珍贵的金属材料都不见了。
是撤退时带走了还是…
当我终于冲到堡心祭坛所在的区域时眼前的景象让我稍稍松了一口气但随即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祭坛所在的广场相对完好。
地面上布满了激烈的战斗痕迹,人类的鲜血和净化者的残骸随处可见但显然这里发生了一场惨烈的阻击战。
广场边缘堆砌着简易的防御工事用砖石破损的车辆甚至家具搭建的矮墙,上面插满了断裂的矛杆和箭矢。
而在广场中央那座象征着山心的古老祭坛已经彻底崩塌了。
巨大的原本插着“山心不灭”剑的石质基座从中裂开露出一个黑黝黝的向下延伸的洞穴入口。
入口不大仅容数人并行,边缘是断裂的岩石切口并不整齐仿佛是被某种巨大的力量从内部炸开或冲开的。
入口周围散落着更多的血迹和战斗痕迹一直延伸到洞口边缘。
几具净化者的残骸就倒在洞口附近仿佛在试图冲进去时被击杀。
空气中那股属于山心契约的温暖坚韧的波动正是从这黑黝黝的洞口深处隐约传来。
是了。
他们撤退到了地下。
利用山心契约的力量或者某种早已准备好的连接地脉深处的通道炸开了祭坛基座进入了地下。
这入口很可能就是磐石堡最后的不为外人所知的逃生通道或者连接着某个古代的地下避难所矿道网络。
净化者似乎试图追击进去但被守在洞口的最后力量拦截击退了。
那么现在里面情况如何。
阿宁他们还有多少人活着。
通道是否安全。
是否被净化者从其他方向侵入。
无数疑问在脑海中翻腾。
但我没有时间细想。
无论里面是什么情况我都必须进去。
我走到洞口边缘向下望去。
洞穴倾斜向下深不见底,只有一股带着泥土和岩石气息的微冷的略带潮湿的风从下方吹上来。
黑暗中隐约能看到一些粗糙开凿的阶梯痕迹但许多地方已经崩塌堵塞。
空气中除了山心契约的波动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阿宁静谧之愈的带着治愈气息的能量痕迹以及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下面肯定发生过战斗有人受伤。
不再犹豫我召唤出契约之刃,剑身散发出柔和的暗金色光芒照亮前方数丈范围。
然后纵身跃入洞口沿着那崩塌陡峭的阶梯向下快速行去。
洞穴比我想象的更深也更加复杂。
最初的数百级阶梯明显是人工开凿的虽然粗糙但还算规整。
但越往下人工痕迹越少,洞穴变得自然崎岖出现了许多岔路裂缝仿佛进入了天然的复杂的地下溶洞或矿道网络。
空气中山心契约的波动成了我唯一的路标。
我集中精神仔细感知着那股温暖坚韧的力量留下的微弱的痕迹在如同迷宫般的地下通道中快速穿行。
路上不时能看到战斗的痕迹。
岩壁上的新鲜刮痕散落的箭矢能量武器灼烧的焦痕以及零星的人类和净化者的残骸。
显然撤退的队伍在这里也遭到了净化者的追击和拦截发生了激烈的战斗。
我的心越揪越紧。
看痕迹战斗似乎很分散,守军似乎在边打边退利用复杂的地形与敌人周旋。
这意味着他们的情况可能并不乐观甚至可能被分割包围了。
必须再快一点。
我将速度提升到极致身形在黑暗的通道中化作一道模糊的暗金色流光。
突然前方通道深处隐约传来了一丝声音。
不是战斗的声音也不是风声。
而是极其微弱的仿佛金属敲击岩石的有节奏的“叮叮叮”声。
声音很轻很慢却带着一种固执的仿佛在传递某种信息的意味。
是幸存的守军在敲击岩石传递信号还是净化者的某种探测或干扰手段。
我立刻收敛气息放轻脚步如同最灵敏的猎豹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悄然靠近。
穿过一条狭窄的仅容一人通过的岩石裂缝前方豁然开朗是一个相对开阔的仿佛天然形成的大约十几丈方圆的地下大厅。
大厅的岩壁上镶嵌着几块散发着微弱稳定乳白色光芒的如同莹石般的石头提供了些许照明。
而就在大厅中央靠近另一侧通道入口的地方我看到了人。
几个背靠着岩壁浑身浴血相互搀扶着勉强站立着的熟悉的身影。
铁山拄着一柄断裂的沾满血污的战斧,左臂不自然地扭曲着用布条胡乱缠着脸色惨白但眼神依旧凶悍死死盯着前方通道。
青岩靠在他身边肋部的伤口似乎又崩裂了,鲜血染红了半边身子他紧握着短刃呼吸粗重但目光依旧锐利。
影则如同真正的影子半跪在大厅边缘一处凸起的岩石阴影中,手中短刺滴着暗蓝色的属于净化者的能量液显然刚刚结束一场战斗。
他身上的伤也不少但眼神依旧冰冷专注。
而在他们三人身后靠着岩壁坐着的是木葛。
他脸色灰败胸口缠着厚厚的渗血的绷带气息微弱但还活着。
他手中还握着一块石头正有气无力地一下一下地敲击着身旁的岩壁。
发出那“叮叮叮”声音的正是他。
他是在用这种方式保持清醒还是在传递什么。
而在他们更后方那处通道入口的阴影中还或坐或躺着几十个人影。
有士兵有民夫也有受伤的工匠和妇孺。
他们大多带伤神情疲惫麻木眼中充满了绝望和恐惧但还活着。
阿宁呢幽兰统领林先生石魁云长老他们呢。
似乎这里的只是撤退队伍的一部分而且是断后或者被打散的一部分。
就在我观察的这几息之间前方那处被铁山他们死死盯着的通道深处猛然射出了数道暗蓝色的能量光束。
“又来了挡住。”
铁山怒吼一声不顾左臂伤势强行挥动断斧劈向一道光束。
青岩和影也同时动了身形闪动试图拦截躲避。
但他们的状态显然已经差到了极点。
动作慢了半拍防御也出现了破绽。
眼看又要有伤亡出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嗡”一声清越的剑鸣在大厅中骤然响起。
暗金色的剑影如同撕裂黑暗的曙光后发先至瞬间出现在铁山他们身前。
剑影划过一道完美的圆弧,暗金色的契约剑罡如同一面最坚固的盾牌将射来的数道能量光束全部“铛铛铛”震散弹开。
光束轰击在周围的岩壁上炸开几团电火花却未能伤到后方任何人。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大厅中所有人都愣住了。
铁山青岩影木葛以及那些幸存者们都难以置信地艰难地转过头看向剑影飞来的方向,看向那个从阴影中缓缓走出的浑身散发着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强大而温和的却又让他们感到无比熟悉的身影。
“前前辈?”
铁山瞪大了眼睛声音沙哑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江辰大人?”
青岩和影的眼神也瞬间亮了起来。
木葛手中的石头“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挣扎着想站起却牵动了伤口闷哼一声脸上却露出了狂喜和如释重负的神色。
“是是江辰兄弟,他回来了,他真的回来了。”
那些麻木绝望的幸存者们眼中也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光芒仿佛在无尽的黑夜中终于看到了一颗熟悉的星辰。
我走到他们面前看着他们满身的伤痕和疲惫绝望的眼神心中如同被刀割般疼痛但更多的是找到他们的庆幸和滔天的怒火。
“我回来了。”
我沉声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沉稳的力量。
“阿宁呢幽兰统领林先生他们呢其他人在哪。”
铁山猛地回过神来脸上狂喜瞬间被更深的焦急和悲愤取代,他指着前方那个通道嘶声道。
“前辈快快去救阿宁姑娘和幽兰统领他们。”
“他们被那些该死的铁罐头逼到前面那条岔路深处去了,那里面地形更复杂但有条死路。”
“阿宁姑娘和幽兰统领带着剩下还能打的人和大部分妇孺退到里面断后,让我们守在这里拖延等援军或者找机会从另一条路绕出去。”
“可我们被堵在这里另一条路也被怪物和塌方堵死了,我们冲不过去也退不出去。”
“阿宁姑娘她们已经挡了很久了,刚才里面的动静越来越小我们担心…”
铁山的声音因为激动和伤势变得哽咽。
我的目光瞬间变得冰冷如铁望向那条幽深的仿佛吞噬了所有光线的通道。
“照顾好他们守住这里。”
我对铁山青岩影以及勉强支撑起身的木葛快速说道,同时将从契约馈赠中学到的一种简单的用于稳定伤势恢复体力的“地脉温养”法门以意念传递给他们。
“我去接她们回来。”
话音未落我已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光手持契约之刃带着压抑到极致即将爆发的怒火与杀意冲入了那条通往绝望也可能是通往最后希望与复仇的地下通道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