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雨将那朵还带着露珠的小花凑到鼻尖,轻轻嗅了嗅,有一股淡淡清甜的气息。他伸出舌尖,舔了舔花瓣,一丝极淡的甜意在味蕾化开。
事后,万晴依偎在辞雨胸膛,手指在辞雨丹田的位置画着圈,柔声问道:“哥哥……晴儿,也想陪你长生久视,看遍世间风景呢。”
“哦?”
万晴撑起身,坐在辞雨身上,看着辞雨那副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样子,索性也不再掩饰,她眼中闪着光,话语中带着野心:“晴儿……晴儿不想只做一朵野花,哥哥……能给晴儿一丝仙缘,一缕阳光吗?”
辞雨睁开了眼,静静地看着她。
那双曾经让他觉得鲜活明亮的眸子里,此刻清晰地倒映着对道缘、对仙途的渴求,与酒楼初见时的倾慕截然不同。
无利不起早。
辞雨忽然觉得索然无味,甚至有些恶心。
他伸手,抚上万晴细腻的脖颈。
万晴眼中刚升起一丝希冀。
下一秒。
“咔嚓。”
一声轻微的脆响。
万晴眼中的光芒瞬间凝固,她脸上甚至还残留着一丝未褪去的红晕,她软软地趴倒在辞雨身上,温热的气息迅速消散。
辞雨没有立刻推开她,反而有些出神地看着这张失去生机的,依旧美丽的脸庞。
不知为何,此刻这具没有了愚蠢灵魂,只剩下空洞美丽的躯壳,反而让他觉得顺眼了许多。
他翻身,将这具尚有余温的尸体压在了身下。
直到那躯体彻底冰冷,僵硬,辞雨才缓缓起身,指尖弹出一缕灵火,将万晴的尸体烧为灰烬,随风飘散。
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该回去了,夜晚的功课不能耽误。辞雨,向来是个专注的人。
夕阳沉入远山,许府内一片昏暗。
辞雨推门走进姜芸的房间。
屋内没有点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勾勒出床上那个蜷缩着的,白发苍苍的身影轮廓。
辞雨在床边坐下,声音温和:“芸儿,好些了吗?”
姜芸没有睁眼,她能清晰地嗅到辞雨身上属于另一个女人的气息,令她作呕。
她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酸涩,是恨?是妒?还是别的什么?连她自己都分不清了。
或许在长久的扭曲纠缠中,辞雨确实在她心底留下来了,甚至在某些瞬间,她也会沉溺于那些欢愉。
但此刻,强烈的憎恶与对衰老死亡的恐惧压倒了一切。
她只想立刻结束这该死的《化源合炼术》,拿回天青剑,回到惊霄剑山,做回那个受人敬仰的姜仙子!
她闭着眼,冷漠地问:“几日?”
“七天!就七天,最后七天。”辞雨握住她枯瘦的手。
“三天。”
“宝贝,求你了,就七天!”辞雨的语气急切,他凑近姜芸耳边,低声道,“你快点吸收灵力,再陪我七天,就最后七天!”
“我累了!”姜芸猛地睁开眼,眼中是压抑到极致的疲惫,她用力想抽回手。
“你累什么累!你有什么资格说累!”辞雨的耐心瞬间告罄,温和的面具碎裂,暴戾重新占据眼眸。
他猛地掐住姜芸的脖子,将她狠狠摁在冰冷的床板上,另一只手粗暴地掏出丹药就要往她嘴里塞,“给我吃!给我吃,吃了就有灵力!”
“轰——!”
一道山影出现,是源法,它从姜芸体内爆发,狠狠撞在辞雨胸口!
辞雨猝不及防,直接被这股力量轰得离地倒飞出去,撞破窗户,在空中打了个滚,才略显狼狈地稳住身形,轻飘飘落在院中积雪上。
他没有立刻暴怒,只是掸了掸衣袍上的灰尘,面色阴沉地快步走回破开的窗前。
屋内,姜芸半趴在床上,大口喘息着,白发凌乱,方才那一下爆发,让她力竭。
辞雨看着她虚弱的样子,脸上的阴沉忽然如冰雪消融,换上了一副近乎哀求的神色。
他走进屋,将姜芸扶起,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声音轻柔得可怕:“亲爱的,是我错了,是我太急了……可是,可是我马上就要走到那一步了,真的,就差一点点了……求你了,再帮我一次,最后一次……”
他必须稳住姜芸。
姜芸若是铁了心反抗,甚至不惜鱼死网破,他就无法顺利进行最后一步的“合炼”。计划会被打乱,一切前功尽弃。
现在,辞雨得求着她了。
姜芸靠在他怀里,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嘲弄的笑:“别痴心妄想了,辞雨……咳咳……”
辞雨猛地站起身,在房间里焦躁地踱了两步,双手握拳,指节发白,眼中布满血丝,低吼道:“我要试试!无论如何我都要试试!我就是死,我也要试!”
姜芸靠在床头,用一种怜悯的目光看着这个发了疯的男人,声音虚弱:“你不会真以为……你可以超越前人,走通这条路吧,你以为你是谁?你看到的那封遗信……呵呵,你怎么知道,不是我师父故意留下来,骗你的呢?”
辞雨如遭雷击,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地从储物戒中取出那卷兽皮古信,手指有些颤抖地将其展开,就着窗外微弱的天光,一字一句,重新仔细看去。
确认无误后,他又收了起来。
“没错!你!你师父不会骗我!她说的有道理!”辞雨再次扑到床前,再次握住姜芸的手,眼神狂热,“那道源,我给你,姜芸,我把山源全部给你,都给你!求你了,把你的最后那座灵台,也给我吧,我们交换,彻底交换!”
“我没有灵台了……”姜芸疲惫地闭上眼睛,“我只有九座灵台,最后一座承载道源已是极限,再给你一座,我这副身体,如何重新凝聚灵台了?我会死的!!”
“不!你不会死!”辞雨猛地松开她的手,噗通一声,竟然直接跪在了床前!他仰着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姜芸,“我跪下来求你了,芸儿!我爱你!我真的爱你!成与不成,这是最后的机会了,你也只剩最后这座灵台了,给我,让我搏一把!求你了!”
看着他涕泪横流,卑微乞求的模样,姜芸心中没有丝毫感动,只有更深的寒意。
但下一刻,一股莫名的怒火冲上心头,她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坐直身体,冲着辞雨咆哮道:“那你!口口声声说爱我!需要我,为什么还要去外面找女人!找那个蝼蚁!”
辞雨一愣,随即慌忙辩解:“芸儿,我错了!我只是……”
姜芸尖声打断他,泪水夺眶而出,混杂着绝望与愤怒,“只是什么!只是嫌我老了!嫌我丑了,嫌我松了!对不对!你玩腻了!玩够了!对不对!!”
“芸儿,我……”
“既然你有了新欢,她能陪你,能满足你!那你去找她啊!还回来找我做什么!滚!给我滚出去!”姜芸抓起手边能抓到的枕头、被褥,没头没脑地砸向辞雨。
辞雨不躲不闪,任由那些轻飘飘的东西砸在身上。
他脸上闪过一丝狰狞,但很快又被更深的急切取代。
他猛地想起什么,急忙喊道:“天青剑!芸儿!你的天青剑!我帮你取来!我现在就去帮你把弄过来!给你!”
姜芸砸东西的动作一顿。
她看着眼神疯狂偏执又带着卑微乞求的辞雨,忽然感到一阵巨大的恍惚。
这个男人,到底是怎样的一个怪物?他此刻的疯狂,是真是假?他口中的爱,又是什么扭曲的东西?
一瞬间,她甚至觉得眼前的辞雨有些可怜。可这念头刚升起,就被更深的寒意淹没。
她想起了自己的师父李清茗,那个将她带入仙途,又似乎将她推向深渊的人。
师父……到底偏向谁?
那封信,那功法,究竟是真是假?她该相信谁?
“你疯了,辞雨。”
姜芸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浓浓的疲惫。
“要不要,我给你取来!现在就取!”
姜芸沉默,沉默良久,才点了点头。
“你……取来吧。”
辞雨双目赤红,一路向着问玄观的方向疾驰。
他一头飞去问玄观,带起的劲风卷起满地枯叶。
院内,那具叶家强者的尸体依旧保持着倚墙而坐的姿态,两指依旧死死钳着天青剑的剑身,纹丝不动。
听到外面不寻常的动静,一玄道人拄着拐杖,缓缓从屋内踱出。
他混浊的目光落在辞雨身上,看到这个弟子正死死盯着那具尸体,浑身气息躁动不安。
辞雨似有所感,猛地回头,猩红的眸子与一玄道人对上。
一玄道人眯起深眸,眉头皱了一下。
他看得分明,辞雨眼中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而在那漆黑的瞳孔深处,竟然映出了一个辞雨自身的倒影!
走火入魔之兆。
修行一途,心静为要。心魔丛生,走火入魔,轻则修为倒退,神智错乱,重则身死道消,魂飞魄散。
其根源,无非是自身执念、欲望失控,或被外邪所趁。
辞雨此刻的模样,显然是因急于求成,执念过深,心火焚烧,已至癫狂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