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他是神仙?”帝释天微微张开了口,半晌都没拢来,他疑惑地望向拉弥亚,眼中透出探询之意。
拉弥亚若有所思地看了太白金星一眼,沉吟道:“至尊玉既然都这么说了,我想一定不会有假。我倒是在想,太白金星这般隐藏实力,究竟有何图谋?难道仅仅是为了争夺仙界真君第一把交椅吗?”
帝释天皱眉沉思片刻,缓缓摇头:“绝不会如此简单。太白金星只需亮出神仙名号,区区真君之位唾手可得。此人城府之深、心机之重,实乃我生平仅见。”
拉弥亚轻叹一声,眸光微闪:“好一个太白金星!竟将仙界诸多高手玩弄于股掌之间。”她顿了顿,似有所悟,又道:“如今仙界三大势力鼎立:其一,是以昊天玉皇上帝为首的天庭派,执掌兵马权柄,麾下八大真君占其五席,东南西北四仙皆为其臂膀,根基稳固;其二,是以紫微北极太皇大帝为首的实力派,虽无兵卒,却掌控赋税财政,富甲三界;其三,则是以勾陈天皇大帝为首的中间派,历来被视为墙头草、两面风,然今日观之,怕是另有隐情。”
帝释天听得一头雾水,茫然问道:“何处不简单?”
拉弥亚凝视着他,声音低缓:“此事我也只是猜测。但依我所察,太白金星极可能是勾陈天皇大帝的人,且与那位御帝关系非同寻常。”
“勾陈天皇大帝?”帝释天喃喃自语,挠了挠头,忽然神色一凛,全神贯注望向至尊玉。
就在此时,太白金星仰天长笑,声如洪钟,震得天地失色。笑声化作无形气浪,掀起狂风怒号,飞沙走石,天地昏暗。众人被迫祭起护体真元,苦苦抵御。
至尊玉眉头微蹙,向帝释天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抬手布下一道结界阵法,将众人护在其中。
笑声渐歇,太白金星嘴角泛起冷笑,淡淡道:“可惜啊,象至尊公子这般人才,不能为我仙界所用,实乃一大憾事。”
至尊玉心中一凛。他早已高估此人,却仍未能估准其深浅。仙界果然藏龙卧虎,王灵官之流不过萤火之光,而眼前这位,已是皓月当空。
“太白兄过奖了。”至尊玉淡然一笑,“小弟不过一介凡人,何敢称才?”
太白金星干笑一声,语气冷热不定:“至尊玉兄似被魔物附体,不知作何打算?”
“哼!好个‘镇山敲虎’!”至尊玉心头冷笑,面上却不露分毫,只从容道:“太白兄好眼力。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小弟也只能顺其自然了。”
太白金星眼中掠过一丝惊异:“以至尊公子之能,竟也无法驱除体内魔障?”
至尊玉凝视对方良久,忽而长叹:“不瞒太白兄,我体内魔根,与那玄天上帝有关。当日他奉旨夺取倭鬼风暴神须佐之男的神器草薙剑,我出手阻拦,反遭其伤,魔种由此入体。”
太白金星脸色骤变,狐疑道:“草薙剑真落入玄武之手?”
“千真万确!”至尊玉正色道,“玄武自称奉昊天玉皇上帝之命行事,率翊圣真君、天佑元帅,重伤长生大帝。若非我出手相救,长生兄早已陨落。”
话音未落,太白金星眼中闪过一抹杀机,怒喝:“玄武好大的胆子!”旋即察觉失态,强自压下情绪,笑道:“原来如此。在下此番下凡,正是奉玉帝法谕,追查玄武携宝潜逃之事。如今草薙剑失踪,玄武亦杳无音信,天庭已下令缉拿归案。”
至尊玉心中一震:若玄武未归仙界,那他又去了何处?自己欲上仙界复仇,岂非成空?
念头电转,他拱手笑道:“太白兄放心,在下也在寻觅玄武踪迹,一旦有讯,定当差人告知。”
“好!至尊公子果然是条汉子!”太白金星大喜,抱拳施礼,“方才若有冒犯,还望海涵。”
至尊玉心中冷笑:“老狐狸,先让你多活几日,待我寻得玄武,再取你性命。”面上却洒然挥手:“往事如烟,不必挂怀。”
太白金星目光一闪,忽道:“听闻至尊玉与魔界帝君杨二郎结为兄弟,可有此事?”
至尊玉心头警铃大作,面上不动声色:“不错,我大哥正是杨戬。”
“哦?”太白金星眼中精光乍现,“久闻二郎真君威名,仰慕已久。烦请代我致意。”
“一定转达。”至尊玉暗自警惕:此人莫非欲联魔抗仙?可仙魔对立已久,此举太过荒谬……
“好!这个朋友我交定了。”太白金星朗声一笑,袖袍一挥,空中六脉神剑倏然消散,“我还需回天庭复命,就此告辞。”
说罢,他朝拉弥亚略一点头,周身仙光涌动,瞬移而去。
“不送。”至尊玉含笑拱手,待其身影消失,神色顿时凝重。
原以为必有一战,却不料风波暂息。然他心知肚明——太白金星在找玄武,他亦在找玄武。两人同行,机会倍增。
只是……玄武究竟去了哪里?
不回仙界,尚可理解——私夺神器,难逃责罚。
赴魔界?可能性极大。魔界高手凋零,正是闭关修炼草薙剑的绝佳之地。
至于冥、佛二界,几乎不可能。唯有凡间,或有一线可能……
“大人,你在想什么?”帝释天的声音传来。
至尊玉回神,回头拍了拍他的肩,感慨道:“释天,今日多亏你了,谢了。”
帝释天大惊,连忙跪地:“大人言重!”
至尊玉将他扶起,苦笑:“若非你与弥亚姑娘,我险些亲手杀了妹妹……那一幕,我不敢再想。”他双拳紧握,眼中血丝密布,“八岐大蛇神,我必碎尔魂魄!”
想起巫枝只神女濒死时的哭喊与血泪,他心如刀割,寒意直透脊骨。
拉弥亚轻抚他颤抖的臂膀,柔声道:“燕妹已平安,勿再自责。”
至尊玉刚欲开口,黄风城众修仙者纷纷上前。他整了衣冠,含笑迎去:“诸位前辈辛苦。”
“哈哈,至尊玉客气了!”风沙道长等人受宠若惊。此前目睹其神通,早已心生敬服。
清风突然跪拜:“院长大人,您既归来,请速返老君学院主持大局。”
至尊玉一怔,随即笑着扶起:“清风大哥,院长之位你不更适合?”
清风欲辩,至尊玉已转移话题:“紫衣那丫头可好?”
提起女儿,他眼中柔情流转。
“好得很,只是日夜思念父亲。”清风笑道。
帝释天与拉弥亚相视一笑。
至尊玉轻叹:“十几年未见,为父欠她太多。烦请安排一见。”
“随时恭候!”清风应道。
众人离去后,至尊玉神色黯淡,转向拉弥亚:“弥亚姑娘,事已了结,你欲何往?”
拉弥亚一笑,眉间尽是无奈:“你以为我还有归处吗?”
“你何必如此?”至尊玉苦笑,“擅自离仙界,必成众矢之的。太白金星不会放过你。”
拉弥亚眼波温柔,直视他双目:“我的意思,你当真不懂?”
帝释天在一旁摇头暗笑,转身凝望刚刚苏醒的巫枝只神女,目光痴迷。
至尊玉心头一颤。他怎会不知?九尾妖狐如此,拉弥亚亦如此。两个痴情女子,皆因他而陷苦海,换来的却是无尽等待。
拉弥亚忽伸玉手,紧紧握住他的手掌,柔声道:“为何逃避?你心存愧疚,可一味躲藏,只会徒增痛苦。”
至尊玉惊愕欲挣,却未能甩脱。那一握,如暖流注入心田,刹那间,他仿佛融化。
下一瞬,他猛然运功震开,正色道:“弥亚姑娘,我明白你心意,只是……”
“只是什么?”她微笑依旧,足以融雪化冰。
至尊玉低头避视,岔开话题:“六界纷争将起,你如何看待?”
拉弥亚心中轻叹:逼之太急,反招其逆。但她也欣喜——至少,他曾心动一瞬。
聪明的女人,从不急于求成。
“你为何与太白金星称兄道弟?”她换了个问法。
至尊玉松了口气,回归正题:“他修为不在吾下,硬拼未必胜。何况我亦寻玄武,暂时合作,于我有利。”
“你与玄武有仇?”
“血海深仇!”他面容狰狞,一字一顿。
拉弥亚秀眉微蹙:“可是为了草薙剑?据我所知,玄武奉旨下凡,详情却无人知晓。”
至尊玉冷冷道:“正是奉旨夺剑,如今剑到手,人却逃了。”
“太白金星也是为此而来?”她忽然问。
至尊玉沉吟:“十有八九。仙界权斗错综,他岂容神器落入玄武之手?如今玄武叛逃,若能夺回,既可除患,又能邀功。但他究竟属哪一派?”
“他是勾陈天皇大帝的人。”拉弥亚笃定道。
“哦?何以见得?”至尊玉震惊,“雷尊闻仲曾言,勾陈无野心,真正图谋的是紫微大帝。莫非他在骗我?”
拉弥亚从容道:“闻仲确为勾陈之人,二十八星宿中十大星宿亦归其麾下。但八大真君中,除太白外,余者皆分属昊天与紫微。世人皆以为勾陈无欲,实则大智若愚。昊天派势大,五真君加四仙,军权在握;紫微派掌财赋,赤火真君为其心腹,朱雀真君身份神秘,传闻乃冥王弟子,无人敢惹。太白金星素来独行,看似无党无派,恰是调查玄武的最佳人选——派昊天之人,紫微不满;派紫微之人,昊天不信。唯有太白,表面中立,实则……早已布局多年。”
至尊玉陷入沉思,忽问:“你为何知晓如此之多?”
拉弥亚嫣然一笑:“莫忘了,我姐乃鼓瑟女神,昊天心腹,视如己出。宫闱秘辛,她尽在掌握。”
“哈哈哈……”至尊玉仰天大笑,“昊天这回要吃大亏了,他怎知最信任的心腹,竟倾心于魔界帝君!”
拉弥亚白他一眼:“姐姐情路坎坷,你还有心取笑?她爱杨二郎,却不敢叛天庭,这些年,从未真正笑过。”
至尊玉叹息:“她为情困,让我想起另一人——苍月冥王酆都大帝,宋羽,亦钟情于我大哥。”
“宋羽?”拉弥亚皱眉,“未曾听闻。”
至尊玉不再多言,转而道:“眼下要紧的是玄武下落。他杀我兄弟大力鬼王,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拉弥亚道:“他必是寻地修炼草薙剑,极可能去了魔界。”
至尊玉点头,忽而浑身一震,失声道:“糟了!”
“怎么?”
“魔界内战正酣,韩帝大军已临西北,若玄武搅局,助鬼魔对抗我大哥,局势将逆转!生生涂炭!”
拉弥亚不解:“内战将终,玄武岂敢现身?”
至尊玉仰望苍穹,黯然道:“玄武野心滔天,岂甘蛰伏?一旦练成草薙剑,天下无敌。他可借魔界为基,以武力统御六界!”
“草薙剑真有如此威力?”她喃喃。
“非但有,更是一场噩梦。”至尊玉心悸,“唯有我手中定海神珍剑,或可抗衡。可惜……它尚未苏醒为妖刀,唤醒之法,至今不明。”
他猛然转身,目光如炬:“我必须立刻通知大哥,命他加速统一魔界!迟则生变!”
正说话间,一道微弱声音响起:
“大哥……”
至尊玉惊喜回头——巫枝只神女亭亭而立,面色苍白,由帝释天搀扶着缓缓走来。
“妹妹,大哥差点害了你……”他声音颤抖。
巫枝只神女含泪摇头,在帝释天扶持下走近,猛地扑入至尊玉怀中,泣不成声:“大哥,我不怪你……我只担心你……”
至尊玉紧紧抱住她,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大哥没事了,别怕。”
帝释天轻叹:都是那“黑绳天谴明王秘术”惹的祸,不知大人何时才能解脱。
拉弥亚默默望着相拥二人,神情复杂。
至尊玉低声在妹妹耳边说了几句,巫枝只神女顿时面红耳赤,瞥了帝释天一眼,迅速将头埋进他胸膛。
帝释天先是错愕,见至尊玉投来意味深长的眼色,瞬间明白,激动搓手,感激不已。
“妹妹,我魔根深种,不知何时再发,你留在我身边太危险。”至尊玉轻抚她泪痕斑驳的脸颊,又看向帝释天,“释天,你带妹妹去见我大哥,命他速定魔界,不可延误。”
“大哥(大人)!”两人齐声反对。
至尊玉摆手肃然:“此事重大,不容有失。”语气稍缓,对帝释天道:“释天,我这妹妹就托付给你了,你要好好待她。”
帝释天重重点头:“大人放心,我必护她周全!”
“大哥,我不想走……”巫枝只神女泪眼婆娑。
至尊玉长叹:“妹妹,你说得对……大哥变了。我再也回不到从前的至尊玉了。”
她呆立原地,无言以对。
至尊玉将帝释天拉至一旁,低声嘱咐:“一旦玄武现身,切勿硬拼。务必请出妖族族长迦楼罗城少主,唯他可与玄武周旋。另——莫将我被秘术附体之事告知大哥,免其忧心。”
帝释天郑重颔首。
“一路保重。”至尊玉拍了拍他的肩。
风起云涌,天地苍茫。
这一别,不知何时再见。
但他知道——
这一世,他不再是那个被神佛操控的棋子。
他是孙悟空转世,是齐天大圣遗魂,是斗战胜佛残魄,更是万魔之首、妖王之尊。
三生三世,皆为情劫。
第一世,化真武大帝,护西海公主,神魂俱灭;
第二世,现二郎真身,剜心入轮回;
第三世,堕凡尘,觉醒齐天记忆。
今世妖劫再起,倭鬼横行,神佛缄默。
他手持定海神珍剑,修《多心经》,悟大品天仙诀,驾筋斗云,演七十二变。
佛道之争因他而起,亦将由他终结。
成佛?入魔?一念之间。
但他心中清明——
真正的圣途,不在神通,不在权位,而在觉迷归真,以智破局,以德服妖,以慈化煞。
这一路,他将以凡人之躯,行热血修仙之路,渡万劫,证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