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管理过那处接潮口的黑礁海修士，更没有理由不知道。
乌沉若这些年一直在维护还潮窟。
大概率也清楚那条路。
所以背潮孔的价值。
只是多一个入口。
不是能让谁从后面轻易抄掉乌沉退路的捷径。
这一点。
秦守岳和白栖都赞同。
没人因为找到一条旧孔，就觉得下一次已经稳操胜券。
留影快结束时。
秦守岳又提到万潮岛那三名元婴。
对方已经正式向海盟提出。
要求共享断脊海沟近期潮势变化。
理由并不过分。
深层水脉如果真有大规模改变。
附近两条商路都可能受影响。
海盟不可能把所有信息都压着。
最终议定：
涉及航路安全的潮压数据可以共享。
玄潮骨盘碎片内容不公开。
玄潮老人身份暂时保密。
背潮孔也只列入联合追缉内部资料。
至于还潮窟这个名字。
已经有其他元婴听说。
再想彻底压住，没有意义。
只能尽量不泄露具体位置。
林木看完以后。
留影珠中的水光慢慢散去。
洞府重新安静。
外面天色已经暗了。
林木没有修炼。
而是重新铺开一张空白海图。
一笔一笔将今日所得补上。
最外层。
旧脉口。
再往下。
接潮层。
三道旧主渠。
一条背潮孔。
其中一条旧水脉。
遥遥连向沉玉海眼。
乌沉后来新刻在玄潮骨盘上的潮纹。
则从那些本该断掉数百年的旧线之间，一段段重新穿过。
像有人拿着一根线。
在漫长岁月里。
一点一点把已经断开的东西重新接回去。
林木看了许久。
依旧不知道乌沉究竟想做什么。
可有一点。
越来越清楚。
这绝不是临时起意。
也不是被追得无路可走以后，才想起来的退路。
乌沉为此做了太久。
久到那时候。
今日许多恩怨都还没有发生。
就在这时。
远距玉符又轻轻一震。
还是秦守岳。
林木神识探入。
第一句话是：
“玄潮老人又想起一件事。”
林木目光微凝。
第二句话随之浮现。
“九十年前那枚潮锚。”
“锚背除了三道斜痕。”
“还有一道阵纹。”
林木坐直了些。
最后一段传讯很快出现。
“不是乌沉的手法。”
“老人说。”
“那是一道人族阵师留下的定潮纹。”
传讯到此而止。
青崖洞里安静下来。
林木低头看着面前的还潮窟旧图。
九十年前。
乌沉大概已经在修那些废掉的旧路。
如今看来。
至少在那个时候。
可能并不只有他一个人。
至于那名人族阵师是谁。
是被雇来的。
是旧识。
是交易对象。
还是一个早已死去多年的过路修士。
谁也不知道。
林木没有继续猜。
只在那枚九十年前旧潮锚的位置旁。
留下一处空白。
有痕迹。
不等于已经有答案。
在真正查到那个人以前。
没必要替他先安一个身份。
青崖洞内。
林木看着秦守岳最后传来的那句话。
“那是一道人族阵师留下的定潮纹。”
没有立刻回讯。
桌上还摊着上一日刚补完的旧海图。
还潮窟。
接潮层。
三条旧主渠。
背潮孔。
以及沉玉海眼方向那条很可能已经重新生长出来的旧水脉。
如今。
这张图上又多了一样东西。
人。
九十年前。
乌沉并不是一个人在修那枚旧潮锚。
至少有人族阵师碰过那东西。
这个发现很容易让人往别处想。
人族同党。
隐秘合作。
甚至有人提前几十年参与乌沉如今的布局。
林木却没有急着这么判断。
那道阵纹若真来自人族阵师。
首先该查的。
不是“他为什么帮乌沉”。
而是那道纹本身是什么。
他取出秦守岳传来的阵纹拓影。
只有巴掌大。
一道细长水纹。
下方压着三枚极小阵点。
构造并不复杂。
但和林木见过的普通水阵标记明显不同。
他看不出出处。
索性出了青崖洞。
再次去了天工阁。
宋九玄见到他时。
第一句话便是：
“十日还没到。”
林木道：
“林某不是来动护心镜的。”
宋九玄抬眼。
“那你来做什么？”
林木把阵纹拓影递过去。
“认这个。”
宋九玄接过。
只看了几息。
“工契纹。”
林木微微一怔。
“不是私人阵印？”
“不是。”
宋九玄把玉片丢回来。
“谁跟你说这是私人印记？”
“无人。”
“那就别自己往复杂处想。”
宋九玄走到一旁，将炉边几件阵材分开。
“以前跑远海的阵师。”
“尤其替商船、妖族领地、散修岛礁做水阵的。”
“完工以后常留这种东西。”
“作用不是炫技。”
“是认账。”
林木问：
“认什么账？”
“谁修的。”
“什么时候修的。”
“通过什么路子接的工。”
“有没有改主阵。”
“有没有越过委托范围。”
宋九玄道。
“你手里这道。”
“是旧式的商盟工契纹。”
林木眼神微动。
“也就是说。”
“这段阵法是公开委托修的？”
“至少留下这道纹的时候是。”
宋九玄说道。
“若是私活。”
“没必要留这种能顺着查回去的东西。”
这和林木原先预想的完全不同。
他又问：
“能查到具体阵师？”
“我查不到。”
宋九玄摇头。
“我做的是炼器。”
“不是替人翻九十年前的水阵工档。”
“但这种纹有编号。”
“万海商盟的人应该能查。”
说到这里。
他看了林木一眼。
“你不是正好认识一个？”
林木没有久留。
出了天工阁后。
直接将宋九玄的判断传给秦守岳。
秦守岳那边没有立即回复。
直到一个多时辰后。
远距玉符才再次亮起。
只有一句。
“找到了。”
紧接着。
是一份旧档拓本。
林木神识探入。
第一页便看见一个名字。
徐慎。
人族。
金丹后期。
挂靠万海商盟旧阵工体系。
擅远海水阵、潮阵、航道定向阵。
九十余年前仍在接工。
三十多年前坐化。
死前未成元婴。
生平算不上显赫。
甚至不曾做过什么特别出名的大阵。
可履历很长。
两百多份远海工契。
大部分都是修商船阵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