塘朗山,那间废弃的民房里。
蔡老四满脸是血,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杜天乐蹲在地上,眼睛盯着蔡老四的脸,低声说道:“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你早该想到有这一天。”
“我....我....不想死!”蔡老四缓缓伸手,想要抓住杜天乐的胳膊,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满脸乞求地看着杜天乐,“求求你....”
“晚了!”杜天乐一把甩开蔡老四的手,站起身,朝身后的俩兄弟摆了下手,指了指地上的蔡老四,“给他拽山上去。”
两兄弟没说话,弯腰一人拽一个胳膊,将蔡老四架了起来。
蔡老四崩溃了。
眼泪止不住地流,哭喊着:“乐哥,你放我一马,你问我的我都说了,求你放我一马。”
杜天乐阴沉着脸,瞥了他一眼,一转身,大步走出废弃的老屋,朝着塘朗山走去。
二月份的塘朗山,郁郁葱葱,满目青翠。
山风和海风杂糅在一起,从山坳里灌下来,裹着泥土的腥气和海水的咸味,闻起来怪怪的,味道很难形容。
杜天乐顺着山间的小路,朝着山上走去。
没走多远,就有一片背阴的坡地,坡地上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荆棘。荆棘丛后面,赫然是一个新挖的土坑。
坑不大,长宽只有一米左右,但很深。
杜天乐站在坑前面,从兜里掏出烟,点了一根,烟头微弱的火光,在漆黑的夜色里,显得格外扎眼。
两个兄弟拖着蔡老四,在后面跟着,一步步朝着土坑走来。
蔡老四剧烈挣扎着,哭喊着,屎尿全都出来了。
他的腿已经软了,在地上拖着走,鞋也早就丢了,脚背磨得全是血。
两兄弟皱了皱眉,其中一个骂骂咧咧地:“草,怕死有鸡毛用,早他妈寻思啥了。”
另一个叹了口气,“早晚不得走这一遭,你放心,很快郝爱国就得下去陪你。”
蔡老四被拖到土坑边上,整个人瘫在地上,浑身哆嗦着。
他仰头看着杜天乐,眼睛里满是恐惧和绝望,鼻涕、眼泪、鲜血都混在脸上,嘴里还在一遍遍嘟囔着:“乐哥,我错了,求求你放过我。”
杜天乐低下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冷笑了一声,“行了,别他妈嚎了,像个爷们似的,我还能高看你一眼。”
蔡老四不说话了。
眼睛直愣愣地看着夜空,目光呆滞,仿佛认命了一样。
杜天乐扔掉烟头,弯腰拿起地上的石头,用力朝着蔡老四的脑袋上砸去。
蔡老四看着砸向自己的石头,不躲不避,嘴角扯了扯,不知道是哭还是笑。
只听“砰”地一声,石头狠狠砸在蔡老四的太阳穴上,鲜血顺着伤口流了出来。
蔡老四的身体猛地抽搐一下,瞳孔渐渐放大,喉咙里发出声音,却听不清说的什么。
几秒钟后,他闭上了眼睛,脑袋偏向一侧,鲜血迅速漫开,顺着脑袋渗进泥土里。
杜天乐缓缓站起身,将手里的石头扔进坑里,拍了拍手上的土,一摆手,“给他埋了!”
他手下的三个兄弟,看着杜天乐冰冷的眼神,又看了看躺在地上的蔡老四,心里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三人不敢有任何迟疑,快步上前,有人拽胳膊,有人抬腿,将蔡老四往坑里拽。
经常杀人的朋友都知道,死人比活人重的多,东北话“死沉死沉的”这个词儿,就打这儿来的。
三人费劲巴力将蔡老四的尸体拽进坑里,拿起旁边的铁锹,一锹一锹地往坑里填土。
杜天乐转过身,背对着土坑,又重新点了根烟,脑海里浮现出于庆奎的音容笑貌。
大哥,仇我帮你报了。
下一个就是郝爱国,你别急,很快他就会下去陪你。
......
“乐哥,填完了。”
寸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把杜天乐的思绪拽了回来。
杜天乐转过身,看了一眼土坑。
坑已经平了。
新土拍得严严实实,寸头还在上面踩了几脚,又铺了一层枯草。如果不是提前知道,谁也看不出来这底下埋着一个人。
再过一场雨,长几茬草,就什么都看不出来了。
蔡老四这个人,从今晚起,就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杜天乐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都听好了。”
他的目光从三个兄弟脸上一一扫过。三个人都低着头,谁也不敢先说话。
“今晚的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出了这座山,谁要是漏出去半个字....”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寸头脸上。
寸头的脸一下就白了,紧张兮兮的说道:“乐哥,我要是漏出去半个字,天打五雷轰,你把我埋蔡老四旁边!”
“别跟我整发毒誓那一套,发誓要有用的话,地球得他妈没一半儿人。”
杜天乐摆了摆手,“我相信你们,但你们也给我记住了,谁要说漏了,那到时候,就别怪我这个当大哥的不留情面。”
“记住了,乐哥!”三人异口同声地说。
杜天乐点了下头,从兜里掏出烟,给三个人一人扔了一根,伸手指了指寸头。
“你留下,把那两辆车处理了。”
“本田找个地方拆了卖零件,桑塔纳开回去好好洗一遍,别留什么痕迹,把事办利索点儿。”
“办完你就找个地方旅旅游,什么时候回春城,你等我电话。”
“明白,乐哥。”寸头重重点下头。
杜天乐又指了指另外两人,“老歪、小军,你俩跟我走,上午的航班,回春城。”
“这么急?”老歪问了一句。
杜天乐看了他一眼,老歪立刻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郝爱国还在春城呢,他不死,我睡不着啊。”
“乐哥,要不咱在鹏城等郝爱国回来?”那个叫小军的汉子,试探着问道。
杜天乐摇了摇头,“郝爱国要是知道蔡老四死了,他还能回来了吗?再想找他可就难了,趁着他没防备,现在就做了他,给大哥报仇。”
说完,杜天乐就摆了下手,朝着山下走去。
手下的三个兄弟,对视一眼,紧随其后。
回到车上,杜天乐坐在副驾,头枕在椅子上,眼睛闭着,在心里暗暗说道:郝爱国,下一个就是你!
听见有人拉车门的声音,他依旧闭着眼,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走吧。”
车子发动,引擎的轰鸣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