鹏城，福田区。
后半夜两点多，街面上已经没什么人了。
一个中年男人从郝爱国赌局的后门里走出来。
男人中等个头，圆脸，寸头，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嘴里叼根烟，一双眼睛四处踅摸着。
见周围没什么人，上了一辆黑色的本田轿车，打着火，车子从赌场后面的巷子里拐出来，上了主路。
而在他车后不到二十米远的地方，一辆黑色的桑塔纳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桑塔纳里坐着四个人。
杜天乐坐在副驾，后排挤着两个兄弟。
“乐哥，动手吗？”后排的一个兄弟问了一句。
“不急。”杜天乐摇了摇头，眼睛没离开本田的车尾，“等他出了主路，找个偏僻的地方再动手。”
本田轿车开得很慢，就像是车没安装油门，亦或者是开车的中年男人压根没踩油门。
过了两个路口，本田车拐进了一条相对偏僻的工业区道路，路两边是黑漆漆的厂房，连个路灯都没有。
“就这儿了。”杜天乐使劲抽了口烟，把烟头扔出窗外，“超过去，别停它。”
司机没说话，直接一脚地板油，从左侧车道超了上去，车身一横，直接别在本田的车头前面。
中年男人猛地一脚刹车，轮胎在地上磨出一道白烟，车头往右打了一把，擦着桑塔纳的车身停了下来。
“操！”中年男人骂了一声，第一反应就是弯下腰，伸手去够副驾座下面的五连发。
可他的手指刚碰到枪管，就看见对面的桑塔纳上下来四个人。
四个人，四把五连发，枪口全都对着他的驾驶位。
中年男人的动作停住了。
杜天乐走在最前面，快步来到驾驶位的车门旁，敲了敲车窗，大声吼道：“蔡老四，下车。”
蔡老四透过车窗，定睛一看，认出了杜天乐，心里咯噔一下。
德辉是春城下面的县，两边的社会人虽然交集不多，但数得上名号的社会人，基本都认识他。
尤其是杜天乐，作为于庆奎的头号大兄弟，春城以及外五县的社会人，就没有不认识他的。
该来的，躲不掉。
蔡老四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下了车，故作镇定，笑着打招呼，“乐哥，你说这是干啥啊？兄弟哪做的不对啦？”
“你自己干了啥，你心里没数吗？”
“乐哥，我干啥了？！”蔡老四瞪着眼睛，一脸无辜的样子。
“蔡老四，你少他妈跟我装！”杜天乐压低声音吼了一嗓子，朝身后的两兄弟摆了下手，“给他拽车上去！”
杜天乐身后的俩兄弟一人抓一个胳膊，用力向后一别，其中一个兄弟从兜里掏出一个手铐，直接给蔡老四来了一个背铐。
“乐哥，误会啊！误会啊，乐哥！”蔡老四一边往桑塔纳车上走，一边扭头大声喊道。
杜天乐没搭理他，朝旁边梳着寸头的兄弟使了个眼色，指了指后备箱，两人一前一后在车里翻找起来。
杜天乐拿起副驾的大哥大，揣进兜里，紧接着又从主驾车座下面拽出一把五连发。
寸头在后备箱里翻出10万块现金，递到杜天乐近前，“大哥，给！”
“你们哥几个分了吧。”杜天乐瞅了一眼，指着黑色本田，“你开这个车。”
寸头点了下头，钻进车里，杜天乐快步跑向桑塔纳。
两辆车一前一后，朝着南山区的方向一路疾驰。
一个小时后。
两辆车停在南山区塘朗山脚下，一间废弃的民房前面。
这时候，塘朗山这一片还没有被开发，路是坑洼的泥土路，两旁长满半人高的茅草和野荆棘。
民房是那种客家的夯土老房，墙是黄泥混着稻草夯出来的，风吹日晒多年，墙面坑坑洼洼，多处已经塌落，露出里面枯黄的麦草。
屋顶的青瓦碎了大半，不少地方露着天。
杜天乐的两个兄弟将蔡老四从车上拽下来。
蔡老四一看这场景，顿时慌了神，满眼的恐惧，说话都带着颤音：“乐哥，有事说事，你带我来这地方干啥？”
“你说呢？”杜天乐掏出烟，点了一根，走到蔡老四近前，抬手就是一巴掌，结结实实的扇在蔡老四的脸上，“你要没事，我至于大过年的从春城过来找你吗？”
此时，蔡老四心里清楚，八成是于庆奎那事漏了。
可他断然不敢承认，如果承认了，今晚上这地方就是他的葬身之地。
如果不承认，说不定还能有一线生机。
“乐哥，我真不知道！”蔡老四哭丧着脸，声音颤抖地说道：“你还是直接说吧。”
“草拟吗的，你还装！”杜天乐抬腿一脚，蹬在他的肚子上，“郝爱国都他妈承认了，你还在我这儿装你妈的硬汉！”
“啊？”蔡老四面色一怔。
郝爱国承认了？这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