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旭东坐在椅子上，神色淡然，就好像没听见他说的话一样。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放下，看着山本正雄说了一句，“山本先生，这是你们应该考虑的问题。”
他这话说得不重，但很干脆。
言下之意是设备是你们国家的，能不能出口，是你们政府和企业的事，跟我没关系。
我出钱买，你负责把东西送到我手里。
至于巴统不巴统的，那是你要解决的问题，不是我的。
山本正雄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头带着点无奈，“陈先生，您说得对。这个问题，我们回去会好好研究。”
陈旭东点了点头，没再揪着这个话题不放。
山本正雄继续说道：“陈先生，一亿美金的贷款，财团可以同意。但是.......”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你必须有相等价值的抵押物，据我们调查所知，新声电子的总市值，也不过6个亿，你们还需要拿出四个亿的资产作为抵押，否则.....”
陈旭东在心里暗骂了一声老狐狸，底气十足地说道：“没问题，这部分资产证明，我会尽快提供给你们。”
山本正雄又说：“另外，这笔贷款中，至少要有三分之二用于采购我们本国的生产设备。这是总部的明确要求。”
陈旭东脸色猛地一变。
没完了是吧？真他妈是得寸进尺，蹬鼻子上脸啊。
他抬起头，盯着山本正雄，
“山本先生，我再说一遍，没有‘必须’这一说。价格合适，是最新的技术设备，我才会考虑采购。你张嘴就是三分之二必须买你们的，凭什么？”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火气。
山本正雄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还是保持着礼貌。
“陈先生，这是财团的条件。贷款资金用于采购我们设备，这是对我们双方都有利的事情....”
“对你有利，对我不一定有利。”陈旭东出言打断了他，手指点着桌面，
“你们小日子的设备是好，我不否认。但如果你们拿淘汰的破烂糊弄我，价格还比别人贵，我凭什么买？我是做生意的，不是做慈善的。”
田中在旁边插了一句，语气也不太客气，“陈先生，我们的设备技术是世界领先的，不存在您说的淘汰产品。您这么说，是对我们产品的不尊重。”
呸！
小日子用淘汰的生产线，骗国内企业的事，还他妈少吗？
还美其名曰，这样的生产线，在你们华夏就已经是最先进的了。
真他妈不要脸！
“尊重不尊重不是嘴上说的，是看真东西。”陈旭东靠在椅子上，声音冷了下来，“你们把设备型号、技术参数、报价单拿来，我自己会找人评估。”
“如果是好东西、好价格，不用说三分之二，全买你们的都行。”
“但....”
陈旭东歪着头，斜着眼睛看着山本正雄，一字一句地说，
“如果是拿过时的东西来糊弄我，一分钱的买卖我都不做。你们这个‘必须’，我是不会答应的。”
山本正雄的笑容彻底没了。
他把手里的笔往桌上一放，声音也硬了起来，
“陈先生，如果没有这个条件，贷款恐怕很难推进。财团不可能白白把一亿美金放出去，没有任何保障。”
“保障？”陈旭东站起来了，两手掌撑着桌面，眼睛盯着山本正雄，
“我拿资产凭证给你们做抵押，你们还要什么保障？三分之二买你们设备，这不是保障，这是你们的私心。”
“你们想通过贷款把你们的设备卖到华夏来，赚两头的钱，利息赚一笔，设备又赚一笔。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这句话捅破了那层窗户纸。
山本正雄的脸色涨红了，田中的嘴张了张又合上了，小林低下了头不敢看人。
山本正雄轻咳一声，稳了稳情绪，沉声说道：“陈先生，您这么说就不对了。我们是合作伙伴，不是.....”
“不是什么？”陈旭东怒声说道，“你们小日子财团来华夏放贷款，表面上是低息，实际上又是汇率又是设备的，算盘打得比谁都精。”
他从椅子上站起，手指着山本正雄，“我告诉你，设备的事，条件只有一个，技术先进、价格公道、交货期可靠。”
“满足这三条，我优先考虑你们国家的设备和产品。不满足，免谈。”
山本正雄也站了起来，“陈先生，三分之二的比例是财团的总部决定的，我没有权限更改。如果您坚持不接受，那这笔贷款我只能说遗憾了。”
“那就遗憾吧。”陈旭东抓起桌上的烟，抽出一根点上，语气缓了下来，“山本先生，有句话说得好：商场上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
“今天谈不成，不代表以后谈不成。但设备的事，我有我的底线，谁来了都改不了。”
会议室里的气氛，一下降到冰点。
江万猛坐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田中和小林互相看了看，谁都不敢说话。
山本正雄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一会儿青一会儿白。
只有徐有财，完全不受影响。
他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烟，一副笑眯眯的表情，不怀好意的看着对面的三个小日子。
过了好一会儿，山本正雄坐下了。
他抬手瞅了瞅时间，看了一眼田中，又看了一眼小林，然后用日语低声说了几句什么，语气里带着无奈。
“陈先生，”山本正雄放下茶杯，声音不像刚才那么硬了，“设备的事，我们下午再谈，可以吗？”
陈旭东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点了点头，站起来，平静的说道：
“行。下午再谈。但山本先生，我今天把丑话说在前头，‘必须’这两个字，不要再提了。我这人脾气不太好，听不了这种话。”
山本正雄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站起来，冲陈旭东微微鞠了一躬，起身离开了会议室。
走廊里，三人用日语低声交谈起来，叽里呱啦的，根本听不明白。
陈旭东就会两句日语，一句是“八嘎”，这是看抗战片学的，一句是“雅蠛蝶”，这是看动作片学的。
徐有财还不如他呢。
江万猛估计能比两人强点，但也有限。
江万猛把笔记本合上，看了看陈旭东，小心地说了一句，“陈总，刚才那一下.....他们要是真不贷了怎么办？”
陈旭东靠在椅子上，又点了一根烟，抽了一口，没急着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了一句：“没事，他们会同意的。”
江万猛诧异地看着他，不知道他的底气从何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