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小帅脸一下就红了,从脸一直红到脖子根,嘴唇动了动,很想反驳一句,“谁为情所困了”,但又想听听赵大宝会说出什么主意,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可赵大宝就那么看着他,还一脸的坏笑,嘴角弯着,眼睛眯着,那表情分明是在说,“我早就看穿你了”。
高小帅还能有什么不明白的,这孙子就是在看自己笑话,一把把赵大宝手臂从自己脖子上拽下来,没好气地说,“大男人拉拉扯扯的,你也不嫌热。”
说得理直气壮,像是在给自己找台阶下。
赵大宝变着法子,从挎包里掏出几颗荔枝,红艳艳的,还带着绿叶,递过去。
“女孩子要投其所好,给,这水果给人家送去,没有哪个女孩子不喜欢水果的。”
高小帅接过荔枝,捧在手里,看了看,又看了看赵大宝。嘴唇哆嗦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
然后也不管赵大宝了,掉头就往回跑,跑了两步又回头喊了一嗓子:“你换班多盯着点,我稍后到。”
话音还没落,人已经跑远了,消失在车厢连接处。
得,这孙子,真是有异性没人性,这就把自己直接给撇下了。
赵大宝摇摇头,不一会来到了自己负责的车厢,和刚刚帮忙的同事换班,那人擦了擦汗。
“兄弟你可算来了,我肚子都快饿瘪了。”
“辛苦了辛苦了,下面交给我,你去吃饭吧。不着急回来,有我在,放心。”
那人点点头,端着搪瓷缸子走了。
在赵大宝巡视几节车厢两趟后,高小帅开心地回来了。
他走路带风,嘴角弯着,眼睛亮亮的,跟刚才判若两人,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他走到赵大宝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谢了。”
“荔枝送出去了?”
高小帅点点头,“送出去了,她收了,还说谢谢。”
“然后呢?”
“然后?没有然后了。”
“你就没和人家姑娘多聊几句?”
“我说了啊,我说荔枝挺甜的,你尝尝。她说好。”
“然后呢?”
“然后我就回来了。”
赵大宝叹了口气,指着高小帅,“你小子,白瞎了我的荔枝。”
高小帅嘿嘿一笑,也不恼,靠在椅背上,脸上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满足。
赵大宝看他那春心荡漾的样,好奇起来,“毛驴,说说你和苏婉晴同志的故事呗,让兄弟羡慕羡慕怎么样?”
高小帅沉默了一会儿,慢慢地讲了起来。
两人是一个胡同的,从小一起长大,苏婉晴就是别人家的孩子,成绩好,懂事,见人有礼貌,街坊邻居没有不夸的。
他高小帅就不一样了,吊儿郎当的,调皮捣蛋,逃学打架,没少被父母打,也没少被邻居告状。
小时候欺负女孩的事他也干过,其中就有苏婉晴。
有一次他在胡同里玩火,点了一堆树叶,火苗蹿得老高,苏婉晴从旁边经过,他一甩手里的树枝,火星溅到人家头发上,差点把头发给撩了。
苏婉晴吓哭了,他吓得跑回家,躲了一下午没敢出来。
从那以后,苏婉晴见着他都是绕着走的,能躲多远躲多远。
但男人有时候就是这么奇怪,越不搭理的反而越是惦记。
尤其渐渐长大的苏婉晴越来越水灵,扎着马尾辫,穿着白裙子,走在胡同里,像一朵会走动的花,让高小帅那颗躁动的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他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注意她的,也许是从她考上学校的那天起,也许是更早。
后来他不上学了,天天在街上鬼混,跟一帮狐朋狗友喝酒打牌,日子过得浑浑噩噩。
而人家苏婉晴考上了学校,听说成绩一直名列前茅。
他以为这辈子跟她不会再有交集了。
没想到去年两人到了一起工作,人家苏婉晴是学校毕业分配下来的,正儿八经的人才。
他高小帅是找关系进来的,父母托了好几个人,请了好几顿饭,花了不少钱,才弄到这个列车员的岗位。
分到一个单位还没什么,偏偏两人还分到了一列车上,一个当广播员,一个当列车员,抬头不见低头见。
这不让高小帅那颗沉寂多年的心又躁动起来了。
他开始没事找事地献殷勤,帮人家打饭,帮人家搬东西,帮人家值夜班,能帮的都帮,不能帮的创造条件也要帮。
苏婉晴又是那种温温柔柔、安静的女孩子,拒绝帮忙的话在她嘴里说出来,软绵绵的,没有力度,高小帅听在耳朵里,总觉得那是女孩子的不好意思,于是他的脸皮越来越厚,越挫越勇。
今天赵大宝在列车上提醒乘客注意安全的那些顺口溜,就是他特意写下来送到苏婉晴那边的,还得到了苏婉晴两颗糖的感谢,他舍不得吃,攥了一路,回来分给赵大宝一颗。
赵大宝听了,“好家伙,感情那糖真是你用我的顺口溜换来的,当时你还舍不得给我?”
“不是给你一颗了吗?”
“一颗够什么,起码两颗。”
“你想得美。那是婉婉第一次送我东西,我分你一半,你就偷着乐吧。”
两人又斗了几句嘴。
赵大宝看他精神头又回来了,心里替他高兴,嘴上却不饶人,“你这叫剃头挑子一头热,人家姑娘不一定看得上你。”
高小帅不乐意了,“你个光棍懂什么?她今天看我的眼神和之前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高小帅想了想,“她今天看我的时候,嘴角会弯一下,两个小酒窝可好看了。”
对于冒着酸腐的爱情气息的高小帅,赵大宝很是鄙视,“那是人家客气。”
“我看你就是见不得哥们好,你就是嫉妒有姑娘看上我。
赵大宝懒得跟他争,“行行行,她已经喜欢上你了,喜欢的不能自拔,非你不嫁,你高兴就好。”
听着赵大宝的话,高小帅嘿嘿笑了,靠在椅背上,眯着眼睛,像是做了什么美梦。
列车在轨道上晃悠悠地跑着,车轮碾过铁轨,发出有节奏的咣当声。
“兄弟,你那荔枝还有没有?晚上我再给婉婉送点......”
“滚......”
赵大宝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田野,嘴角也慢慢弯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