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村就两台饲料机,本来以为够用,现在完全跟不上进度。”
“天天从早开到晚,不停歇粉碎饲料,电机长时间超负荷运转,烫得吓人,摸着都烫手。
我天天盯着,就怕哪天电机直接烧报废,那咱们整个养猪场都得瘫痪!”
说到这里,徐常青看向陆寒,语气带着几分恳求:
“小寒,叔今天厚着脸皮求你个事。”
“你能不能再帮咱们青牛村置办两台饲料机?”
“你放心,咱们村里不占你便宜!村集体账上还有些结余,实在不够,我们挨家挨户凑,也得把机器买上,不能让好好的养猪场卡在设备上!”
看着徐常青满脸焦灼、真诚恳切的模样,陆寒心里了然,忍不住轻笑一声。
这事他早就预料到了。
在给靠山村解决饲料机短缺问题的时候,他就意识到了。
如今徐常青主动开口,也算恰逢其时。
陆寒摆了摆手,语气坦然从容:“徐叔,多大点事,谈不上求我,更不用村里凑钱。”
徐常青一愣,怔怔地看着他。
“当初我牵头帮两个村搞集体养猪场的时候,就说过。”
“猪苗、养殖技术、饲料设备,全部由我统一无偿提供,不用村里花一分钱。”
“而且,年前我就提前跟机械厂预定好了设备,一次性订了四台饲料机,给靠山村留了两台,还有两台今天下午就能到咱村。”
“下午机器到了,直接拉去养猪场就行,四台机器,以后您就不用担心机器不够用、电机超负荷的问题。”
这话如同定心丸一般,狠狠砸在徐常青心上。
他原本悬在半空的心瞬间稳稳落地,整个人激动得直接站起身,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狂喜。
他刚才还在发愁,生怕饲料机价格太贵,村集体账上的钱不够。
甚至已经做好了挨家挨户动员、全村集资的准备。
万万没想到,陆寒早就安排得明明白白,一分钱不用村里出,直接再送两台机器过来!
“哎呀!小寒!你这孩子,真是太贴心、太周到了!”
徐常青激动地拍着陆寒的胳膊,语气满是感激:“有了这四台饲料机,饲料供应彻底充足!”
“叔跟你保证,最多再有两个月,这批猪全部出栏!”
看着大队长满脸振奋的模样,陆寒微微含笑,点了点头。
只要养殖配套设备跟上,饲料充足、管理得当,这批猪出栏绝对不成问题,村里的日子也好好过很多。
两人正聊着养猪场的规划、后续的养殖安排,厨房里传来阵阵碗筷碰撞的轻响。
赵海涛手脚麻利,从西屋搬出一张低矮的小木桌,摆在院子中央。
紧接着,翠翠端着一大盆热气腾腾的猪肉炖白菜走了出来,狗剩也小心翼翼端着萝卜汤,跟在姐姐身后。
姐弟俩一趟趟来回,很快把饭菜全部规整摆好。
桌上菜品不算奢华,除了炒猪肉,其他都是农家家常菜。
一盘肥瘦相间的炒猪肉、一盘清炒白菜、一碗清淡萝卜汤,再配上一盘金黄的玉米面饼子,简简单单,却香气扑鼻。
翠翠擦了擦手上的水渍,站在桌边,眉眼温柔,轻声催促:
“寒哥,徐叔,快趁热吃吧,菜刚出锅,凉了就不好吃了。”
她身旁的小狗剩,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桌上的炒肉,小嘴巴不自觉抿着,喉咙轻轻滚动,不停咽着口水。
这年头普通人家一年到头难得吃几回肉,今天的炒猪肉,对孩子来说,是顶大的诱惑。
陆寒看着姐弟俩拘谨的模样,心里微微一暖,抬手招了招手,
“翠翠,狗剩,你们也坐下来一起吃。”
“这么多饭菜,我们三个人根本吃不完,别站着了。”
“而且我跟海涛来之前,已经在家吃过午饭了,肚子都是饱的,吃不了多少。”
一旁的徐常青也连忙附和,
“对对对,翠翠你赶紧坐下吃。”
“今天你不用上工,叔给你批半天假,安心在家照看你娘。”
翠翠犹豫地看了眼桌上的饭菜,又看了看满眼期待的弟弟,终究是点了点头,转身进屋拿了两个小板凳。
姐弟俩小心翼翼坐下来,依旧有些拘谨,不敢动筷子。
陆寒见状,主动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猪肉,放进狗剩的碗里,温和笑道:
“狗剩,多吃点肉,长身体。”
“以后长大了好好照顾姐姐、孝顺你娘。”
小狗剩捧着碗,用力点着小脑袋,眼神格外认真、格外坚定:
“嗯嗯!谢谢寒哥!”
说完,小家伙低下头,小口小口吃着碗里的肉,吃得格外珍惜。
院子里阳光正好,微风和煦。
几人围坐在小桌旁,一边吃饭一边闲谈,气氛轻松又温馨。
徐常青和赵海涛胃口极好,大口扒饭、大口吃菜,吃得满嘴喷香。
翠翠也慢慢放下拘谨,时不时给狗剩添汤、夹菜。
唯独陆寒中午吃得实在太撑,没动几口饭菜,只是陪着众人坐着闲谈。
就在这时,一阵微弱又清晰的咳嗽声,突然从堂屋门口传来。
“咳咳……”
声音沙哑虚弱,却瞬间刺破院里的欢声笑语。
所有人动作齐齐一顿,手里的碗筷瞬间停住。
众人下意识齐刷刷转头,目光齐刷刷望向堂屋门口。
只见堂屋的门口,一道单薄瘦弱的身影,正轻轻扶着门框,缓缓站在那。
正是昏迷躺卧两年的李婶。
她脸色依旧略显苍白,眉眼间带着久病初醒的疲惫,眼神还有些茫然涣散,显然刚刚苏醒,意识还没有完全恢复。
短暂的死寂过后。
“娘!!”
翠翠最先反应过来,瞬间红了眼眶,猛地从板凳上站起身,不顾一切朝着堂屋门口冲了过去。
一旁的狗剩也紧随其后,脆生生哭喊着:
“娘!你醒了!”
姐弟俩一左一右扑到李婶身边,小心翼翼搀扶着虚弱的母亲,紧紧靠在她身侧。
积攒了两年的担忧、委屈、惶恐,在这一刻彻底绷不住。
晶莹的泪水顺着姐弟俩的脸颊不停滑落,无声砸在衣襟上,压抑许久的哭声轻轻响起。
整整两年。
翠翠日夜煎熬、日夜守候,一边上工挣工分,一边守着昏迷不醒的母亲,还要拉扯年幼的弟弟。
无数个深夜,她坐在炕边默默落泪,生怕母亲一睡不醒,从此只剩她和弟弟无依无靠。
如今看着母亲安然睁眼、平安醒来,所有的煎熬和辛苦,在这一刻尽数化作满心的欣喜和释然。
院里的徐常青和赵海涛也连忙站起身,看着门口母子三人相拥的一幕,脸上满是欣慰的笑容。
陆寒静静看着眼前的一幕,嘴角缓缓扬起一抹温和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