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晚的《难忘今宵》已经播完,电视屏幕上是满屏的雪花点和循环播放的节目预告。
客厅里的人却一点没有散场的意思。
黄政上了两次厕所,灌了两杯浓茶,酒醒了大半。
他靠在沙发上,看着满屋子闹哄哄的场面,嘴角带着笑。
杜玲坐在他旁边,小手搭在肚子上,打着哈欠,但没有催他上楼。
杜珑端着咖啡杯窝在单人沙发里,翘着二郎腿,像只慵懒的猫。
丁雯雯坐在她旁边,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目光随意地落在电视上,但眼神有些游离。
黄常青、何桂英、陈萌三位老人已经回前院休息了。
杜容也带着何春强告辞——何春强喝了不少,走路摇摇晃晃,杜容扶着他,嘴里念叨着“不能喝还逞强”。
何春强含糊不清地嘟囔:“我没醉……妈,我还能喝……”
黄笑笑送他们到门口,转身回来,看到客厅里乱糟糟的桌子,撸起袖子就要收拾,被祁欣拦住了:
“笑笑,你去玩,我来。”黄笑笑也不客气,又跑回客厅。
“你们想开台的尽管开台,但只能玩,不准赌钱。”
黄政端着浓茶,声音不大,但在客厅里格外清晰。
王有财正搓着手准备拉人打牌,一听这话,脱口而出:“不赌钱?那玩个锤子!”
话没说完,李琳一巴掌扇在他大腿上,“啪”的一声脆响,王有财捂着大腿直咧嘴。
“我先锤死你!去了一趟国外咋变成这样了?整天嘴没把门的。”李琳瞪着眼,一脸恨铁不成钢。
黄政大笑,茶杯里的水都晃了出来:
“琳姐,没事。以前财哥做县长秘书时你又嫌他木讷,现在开朗了,不正随你意吗?”
李琳哼了一声,白了王有财一眼:“开朗也不能没个正形。他就是被那些洋鬼子带坏了。”
她转头看杜珑:“珑妹,过完年把他调回来。再在国外待下去,这人都不像王有财了。”
杜珑放下咖啡杯,笑着点头:
“嗯,我本来也计划让财哥过完年留在国内。国外那边有王磊就行。另
外,清源电池最新一代hZ-08pLus商用版,准备撤回国内投产。具体到时由财哥负责。”
旁边一直安静听着的丁雯雯若有所思,目光从杜珑身上移到黄政脸上,又移开。
她记得杜珑在隆海时提过,清源电池不能在隆海隆创科技园投资,是因为黄政当时只是县长、县委书记,级别不够。
只有等到黄政到达厅级后,才是比拼家族底蕴的时候了——只要你能把这个城市发展好,把整个家族拉上都行。
想到这里,丁雯雯知道,她的“黄政哥哥”肯定升职了。
“珑姐,你是想放在雾云建厂?”她试探着问。
杜珑点头,干脆利落:“对。”
丁雯雯放下茶杯,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慢悠悠来了一句:
“我来这儿之前,刚在港岛见完太国一个市长。
他们东南亚的人工很便宜,我正想把科强至高的一半订单放在太国生产。”
李琳、赖纹纹、陈艺丹三人脸色瞬间变了,眼神同时犀利起来。
她们刚刚被黄政委以重任打造雾云时代工业园区,这不就是现成的石泉门工业园区翻版吗?
当初建设石泉门工业园区时,靠的就是科强至高线路板、清源电池、杜氏化妆品三大厂支撑起来的。
赖纹纹腾地站起来,招商局长的架势立刻上身:
“丁总,太国与雾云边境线不远,单纯从人工来说相差不大。
你看,我们从学校毕业就开始合作了……”
丁雯雯抬手制止她,笑了:
“行行行,我知道你的意思。这个我暂时不能答应,得回去开董事会商量一下。”
她说完,不经意地看了黄政一眼。
那一眼,很轻,很快,像蜻蜓点水。但黄政捕捉到了,杜珑也捕捉到了。
黄政心里咯噔一下:这小雯这一眼,误会可大了。
果不其然,杜珑斜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警告。
黄政假装没看见,低头喝茶。
王雪斌这时候插话了,他看着赖纹纹,语气里带着几分酸溜溜的味道:
“等一下,赖纹纹,听你这意思,你要去雾云跟着老大征战了?”
赖纹纹理直气壮:“是呀,不止我,琳姐、丹丹也去。你有意见?”
王雪斌脸一红,声音拔高了:
“我……我意见大得很!老大,我也想去。
创建工业园区、招商引资,我也在行啊。”
黄政放下茶杯,耐心解释:“你不也在边南吗?反腐是发展地方经济的最大保障之一。”
王雪斌急了:“老大,那不一样。我总感觉巡视工作不是我的强项,没有何飞羽和陈兵他们那种对犯罪分子的洞察力。”
何飞羽和陈兵正喝酒,一听这话,脸更红了,连连摆手:
“王组长,别呀!本来就喝酒喝红了脸,你这一说,我们更惭愧了。”众人哄堂大笑。
黄政也笑了,喝了一口浓茶,语气认真起来:
“飞羽和兵兵本来就是警察出身,而且在警察行业也是拔尖的,他们研究的是犯罪心理学、侦察学,在这方面有优势很正常。
但一个团队需要方方面面的人才。
你的责任不只是抓几个贪官,要辅助何露让这个团队不断成长,成为反腐倡廉战线的中流砥柱。
不久的将来,他们每一个人都要独当一面,带队巡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我跟你们讲过,反腐是长期性的。
就比如澄江省,我们抓了几百人,组织上也补充了几百名优秀人才。
但谁又能保证这几百人能一直保持初心,不贪不要呢?
同样的道理,你们巡视组这些人,又能个个都保持初心吗?
你们互相之间,有没有追问过各自的内心——在办案过程中,面对上亿资产时,有没有稍微动心过?”
客厅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黄政。
“所以,雪斌,你的责任很大。”
黄政的声音沉稳而有力:
“在工作中不但要自己问心,更要鞭策好自己的队员。
帮助自己也帮助同事,保持初心,持续问心。”
杜珑用力鼓掌,眼眶微红:“好!讲得好!好一个‘保持初心,持续问心’。”
李琳也使劲鼓掌,眼眶发热:
“老弟,你这番话如雷贯耳。我知道你不只是告诉雪斌,也是在提醒我们在座各位。
我李琳保证,只要在位一天,就会一心为公、为民、为国。”
其他人纷纷附和:“我也是!”“我也是!”
杜玲轻轻拉了拉黄政的袖子,嗔道:“老公,大过年的,你看你讲这么严肃。”
黄政哈哈一笑,连连摆手:“好好好,不讲了。雪斌,你带队,要打牌的就打牌,不打牌的就睡觉。”
王雪斌立正敬礼:“是,老大!”
黄政站起来,拉起杜玲的手:“老婆,我们睡觉去。你不累,宝宝都累了。”
杜玲笑着靠在他肩上,两人上了楼。
(场景切换)
同一时间,金三角,坤强基地。
夜色浓得像墨,丛林里虫鸣声此起彼伏。
坤强的竹屋亮着灯,昏黄的光从竹帘缝隙挤出来,在潮湿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坤强坐在竹椅上,面前摆着一壶茶和两个杯子,但他没有动。
他在等人。门外传来脚步声,两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是安德黑,皮肤黝黑,光头,眼神阴鸷,穿着一件黑色作战服,腰间别着两把手枪。
后面跟着安德白,皮肤白皙,一头金发扎成马尾,嘴角挂着玩世不恭的笑,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
两人是公海孤岛上“博士”副手安德烈派来的高手,孪生兄弟,在金孤岛上颇有名气。
坤强没有起身,只是抬了抬下巴:“两位,我与贵岛从无瓜葛。这次光临,有何贵干?”
安德黑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他对面,端起坤强面前的茶杯一饮而尽:
“坤,打扰了。了解点情况。红蛇组织现在是个什么状况?”
坤强的眉头微微皱起,但很快松开。他重新倒了一杯茶,慢悠悠地说:
“上次行动,主力都死了。蛇王失踪了。
具体的,你们去东南二百公里处。
那雨林里是红蛇总部。还有一些人在等蛇王归来。”
安德黑和安德白交换了一个眼神。
安德白收起匕首,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谢了,坤。”
坤强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深邃:“你们找蛇王,是为了蛇神?”
安德黑没有回答,站起来:“不该问的别问。”他一挥手,“走。”
两人走出竹屋,很快消失在夜色中。坤强坐在竹椅上,盯着摇曳的烛火,喃喃自语:“蛇王,蛇王,你究竟是死是活?”
他沉默了片刻,冲门外喊了一声:“成志!”
一个瘦削的中年男人快步走进来,躬身道:“坤大。”
坤强问:“袁家寨那几个小子回话没有?要不要合作运货?”
成志摇头:“坤大,他们说这段时间边境线和他们寨子周围查得紧,过完年再说。”
坤强叹了口气,摆摆手:“去吧。”
成志躬身退下。竹屋里只剩下坤强一个人,他端起茶杯,茶已经凉了。
(场景切换)
凌晨两点,黄政四合院二楼小客厅。
整座院子安静下来,侧院传来几声打牌的吆喝和笑声,但隔了一个院,中院二楼小客厅显得遥远而模糊。
杜珑和丁雯雯面对面坐在小沙发上,中间茶几上放着两杯已经凉了的咖啡。
窗帘没拉,月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木地板上铺了一层银白色。
丁雯雯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珑姐,大晚上的,你让我陪你喝咖啡?我要睡觉了。”
杜珑端起咖啡杯又放下,语气坚决:“不准走,陪我聊会儿。”
丁雯雯无奈地靠在沙发上,看着她:“聊什么?”
杜珑盯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雯雯,你是不是想学我,为了他一辈子不嫁?丁爷爷真没意见?”
丁雯雯的手微微一顿,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
“我也不知道。但爷爷总说,想在有生之年能抱上重孙。”
杜珑叹了口气,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实话实说,在我们的圈子里,这种事情其实挺多的。
而且谁也不会拿这种事来说事。
但我姐夫不同,我爷爷对他可是寄予厚望的。
他太亮眼了,关注他的人太多了。
目前,我不能让他冒险。”
她顿了顿:“你懂我的意思吗?”
丁雯雯抬起头,看着她,眼眶有些发红,但没有哭。
她点了点头,声音很轻:“我懂。”
杜珑伸手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
“雯雯,我不是在怪你。我只是……只是希望你好,也希望他好。”
丁雯雯吸了吸鼻子,笑了:“我知道。珑姐,谢谢你。”
杜珑端起咖啡杯,才发现已经凉透了,又放下:“行了,去睡吧。明天去逛花市。”
丁雯雯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珑姐,你说,他幸福吗?”
杜珑想了想:“他觉得自己幸福,就幸福。”
丁雯雯没有再问,推门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杜珑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月光,久久没有动。
(场景切换)
凌晨三点,四合院彻底安静了。
牌局散了,打牌的人各回各屋。夏铁和祁欣最后检查了一遍厨房,关灯锁门。
夏林送陆小洁回客房,两人在廊下站了一会儿,陆小洁推他:“回去睡吧。”
夏林挠挠头:“姐,明晚出去住。”转身不情愿他走了。
黄政躺在床上,却没有睡着。杜玲已经发出均匀的呼吸声,靠在他肩上,手放在肚子上。
他盯着天花板,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两个画面——丁雯雯看他的那一眼,杜珑盯着他的那一眼。
他叹了口气,闭上眼睛。
隔壁房间,丁雯雯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手机屏幕的蓝光照在她脸上。
她翻到那张照片——黄政站在隆海创投科技园大楼前的合影,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笑得很好看。
她看了很久,然后关掉手机,拉过被子蒙住头。
东厢房,杜珑在试伴娘服,站在镜子前转了一圈。
淡紫色的长裙,腰身收得很紧,裙摆垂到脚踝。
她满意地点点头,脱下来,挂好,躺到床上。
窗外,月光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