坂口博信气得暴跳如雷。
徐浪那几句话,每一个字都在往他骨头缝里钻。
就像在当着满堂人的面指着他鼻子说,你这种自诩高手的货色,其实屁都不是,只会吹牛。
对一个把脸面看得比命重的高手来说,先被一个废物伤到差点送命,转头又被这么赤裸裸地藐视,如何不炸。
“好。既然你找死,就别怪我。”
坂口博信一掌狠狠拍在桌上。
“博信老弟,别动这么大的气。你真要杀他。”
伊贺那位高手嘴角挂着揶揄。
话是对坂口博信说的,眼睛却瞟向一旁的甲贺老人。
“博信,你……”
甲贺老人早已怒不可遏,却还在强压。
他何尝不想一刀把徐浪劈了。
可这里是赤岛,是赤军的老巢。
徐浪跟赤军的关系实在太暧昧了。
“别说了。我心意已决。”
坂口博信捂着还在淌血的右眼,声音嘶哑。
“小子。敢跟我一决生死吗。”
“生死。不是说好只是比划比划吗。怎么好端端就喊打喊杀了。你有毛病。”
徐浪一脸惊愕。
“你。”
坂口博信被噎得差点上不来气。
还没等他再开口,徐浪又换上了一副委屈至极的腔调。
“你也不看看自己都成什么样了,伤得这么重。我心里还愧疚着呢,万一不小心再把你弄死了,这还有完没完。到时候你儿子、孙子、姘头全蹦出来要跟我决一死战,我不累死也得被活活烦死。”
坂口博信嘴角一阵抽搐,刚要张嘴,徐浪忽然大义凛然起来。
“各位长辈,我是真不希望这位已经伤在我手底下的前辈死在这里。你们大伙都劝劝吧。他真的打不过我。看这年纪一大把了,走几步路都摇摇晃晃的,搞不好咱们今天这喜事真要变丧事了。”
坂口博信怒急攻心。
这已经是赤裸裸的羞辱了。
他彻底管不了任何规矩,整个人直接朝徐浪扑了过去。
徐浪像是被吓傻了,狼狈地往后一倒,摔在地上。
可他倒地时,那只脚好死不死正往上抬着。
不偏不倚。
正正踢中还在半空中的坂口博信两腿之间。
“啊。”
半空中一声惨叫。
紧接着,徐浪就像被彻底吓破了胆,两条腿疯狂地乱蹬乱踹。
一边蹬一边眯着眼死命喊:“别过来,别过来。我会杀了你的。”
没有人回应。
只有一声沉重的躯体砸在地上的闷响。
在场所有人都有些发懵。
看看地上口吐白沫的坂口博信,再看看依旧眯着眼倒在地上不停蹬腿的徐浪。
一股极不真实的感觉涌上每个人心头。
“嘿嘿。跟我玩。不弄死你,你真当我好欺负。”
徐浪心里暗笑。
他早就察觉坂口博信的状态不对了。
细微观察之下,已经可以断定这家伙受了极严重的脑震荡。
那一剑虽没能直接洞穿颅骨,实际上已经震伤了大片脑神经。
能撑着没当场昏迷,靠的纯粹是过人的意志和心里那股不甘。
刚才他故意拿话一遍遍戳坂口博信,就是要让他心神大乱。
原本想用言语直接把他活活气死,没想到这家伙竟受不住激,当庭广众之下直接动了手。
这简直比他预想的还顺。
找准时机,往地上一躺,一脚精准地招呼到最脆弱的部位。
剧痛再次疯狂冲击脑神经,干净利落地完成了绝杀。
为防万一他又多补了几脚。
也正是这几脚,让坂口博信从还可能再苟活一阵,直接跳到了当场毙命。
“死了。”
伊贺老人将手指搭在坂口博信鼻端,片刻后摇了摇头。
“真没想到,竟是这么个死法。”
“博信。”
甲贺老人悲恸地站起来,双手不断摇着坂口博信。
良久,哀叹一声。
“死了。死了。”
徐浪懵懵地睁开眼,满脸都是害怕。
“你别过来。别过来。不然我跟你没完。”
他一边嚷一边不断往后蹭,连退了七八步,然后一骨碌爬起来,一溜烟躲到岩田太一身后。
“岩田先生,这人疯了。快让人把他抓起来,轰出去。”
岩田太一嘴角发苦。
人已经被你活活踢死了,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但他心里还是很痛快的。
不止徐浪没事,连这个他一直看不顺眼的家伙也死了。
虽然恨不得点上焰火庆祝,脸上却只能堆满悲痛。
“小子。他已经死了。不能再伤你了。”
“死了。”
徐浪一脸茫然。
忽然他猛地转向伊贺老人,深深躬下身子,由衷道。
“多谢前辈救我。这份恩情我记住了。日后必有重谢。”
该死。
伊贺老人差点当场骂出声。
这小子杀了人,转头就屁颠屁颠跑来感谢他。
这他妈能是什么好事。
他什么都没干,凭空就要背一个天大的黑锅。
在场所有人都认定徐浪是个跟武道八竿子打不着的半吊子。
可偏偏就这半吊子把坂口博信宰了。
坂口博信的实力不弱,在甲贺都是有名有姓的。
要说这里面没人暗中帮衬,鬼都不信。
而他好死不活就站在场中间。
是离坂口博信最近,也最有出手机会的唯一一个人。
再看甲贺老人那张阴沉得快滴出水的脸,他自觉就算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怎么办。”
伊贺老人苦笑,摇了摇头。
“小伙子,我没有帮过你。”
“不会吧。前辈您不在乎这些俗不可耐的虚名,我相信前辈绝不是那种沽名钓誉的人。可这份救命之恩我绝不能埋没。在我心里,您就是我的救命恩人。”
徐浪凑了上去,一脸谦卑。
“前辈做了好事不留名,当真是我辈楷模。我一定会好好弘扬前辈的美德,把这当成此生的座右铭,把前辈这种精神发扬光大。”
伊贺老人眼皮直跳。
在场所有人都拿一种看荒诞剧的眼神看着徐浪。
中村俊浩甚至嘀咕了一句,平日里怎么没瞧出这家伙脸皮能厚到这种地步。连坂本真源都破天荒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宫本培虚。你还有什么话说。”
甲贺老人怒不可遏。
“你出手拦他,我不仅不会怪你,还会谢你。可你却直接要了他的命。是真觉得我们甲贺无人了是吧。”
“稻川老弟。我要是说这事我半点没沾,你信不信。”
伊贺老人深深看着稻川长门。
“宫本培虚,少来这套。甲贺遭难,最高兴的就属你们伊贺了。来之前流主就说过,你们伊贺绝不会再甘心趴着,一定会借机欺我甲贺无人,一步步踩上来。就像四十年前我们甲贺踩你们一样。”
稻川长门目光扫向佐佐木那一侧。
“只怕在你们眼里,连风魔一族也算进去了吧。”
“你少在这挑拨。”
宫本培虚原本还压着几分尴尬想解释,一听对方直接开始往伊贺和风魔一族之间楔钉子,登时怒了。
“哼。宫本培虚,好手段。我服。但若以为甲贺可欺,咱们走着瞧。”
稻川长门冷冷剜了徐浪一眼,转向服部赖宁。
“我要把博信的尸体送回去。改日再来叨扰。”
“需要帮忙吗。”
服部赖宁一脸关切。
“不必。”
稻川长门硬邦邦地拒绝,让两个满脸悲痛的弟子将坂口博信的尸体抬起,甩袖便走。
临出门前,又深深看了徐浪一眼,什么也没说。
“小伙子。你这一下可把我坑苦了。”
等稻川长门身影消失,宫本培虚强压着委屈和怒意,皱眉盯着徐浪。
“我没有救过你。”
“没有。”
徐浪一脸不信。
“那他是怎么死的。”
宫本培虚险些翻起白眼。
你问我,我问谁。
可坂口博信死得实在太蹊跷了。
要说是被徐浪杀的,在场谁都不会信。
就算被踢了几下裤裆,顶多疼晕过去,那东西废掉也不至于当场毙命。
偏偏就是这个解不开的死法,直接把他架到了火上。
稻川长门识大体,再怒也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无端树敌。
他说出那种话,只能说明一件事。
他宫本培虚脱不了干系。
“该不会是诈死吧。”
徐浪忽然换上一脸惊疑不定。
“什么。”
在场好几个人都下意识一愣。
徐浪见已经吊起了所有人的胃口,捏着下巴皱紧眉头。
“该不会是他自知打不过我,所以故意诈死,省得真把命丢在这里。”
所有人全无力地看着徐浪。这人自我感觉得良好到什么地步,才能面不改色说出这种话。
可这话偏偏勾起了不少人心底的鬼心思。
服部赖宁更是敏锐地捕捉到徐浪似有意似无意投来的一道目光,心下立即一动。
“莫非,甲贺的流主觉得我们赤军会赶尽杀绝,所以唆使手下在我的地方装死,好让我心生愧疚。这又何必。我既然请他们到赤岛做客,岂会存那种龌龊心思。若不是甲贺一逼再逼,我何尝愿意跟他们敌对。对这些传承百年的古流,我向来是极尊重的。尤其是风魔小次郎,我从小就很崇拜这位先贤。”
风魔一族的老人和佐佐木不由微微一笑。
风魔小次郎是风魔一族先祖,史上最强的存在。
听见赤军主席这么当面追崇,自然受用。
“服部老弟。你莫非怀疑甲贺。可就算如此,稻川长门走之前为什么冲我撂狠话。既然是他们自己布的局,他应当知道不是我动的手才对。”
宫本培虚还是没法相信这种近乎无稽的猜测。
但忍者圈子里有装死的秘术。所以他也有些吃不准。何况先前他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了坂口博信对徐浪那股杀意。
“宫本兄怎么糊涂了。”
一直没怎么开口的风魔一族老人阴沉着脸出了声。
“稻川临走前挑拨咱们,其心当诛。他之所以这么做,是要一个借口。一面让你伊贺日后在甲贺面前矮一头,一面借今天的事埋下由头,等时机成熟就对伊贺动手。现在的甲贺,最缺的就是喘息的工夫。只要能稳住赤军和伊贺,凭他们完善至极的培训体系,再加上上百年的家底,不出十年照样稳稳压住你们伊贺。”
宫本培虚倒吸一口凉气。
好一会儿,他才沉下脸,冷笑起来。
“真是好算计。差点就被他骗过去了。看来咱们是该坐下来好好合计合计。甲贺图谋不小啊。人一旦被逼到绝路,往往能迸出平日数倍的气力。眼下的甲贺不正是这样。地位急转直下,必定会孤注一掷。不能不防。”
“正有此意。”
风魔一族老人点点头。
“松原先生,你意下如何。”
浪人组织中那位一直沉默的中年人终于沉沉开口。
“我也愿听听几位的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