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走了吗？”，缪斯问道，眼神变得充满期待，“带我一个呗？正好达卡莱妮回来了，这地方有她看着，我正好出去透透气……”
“不行。”
达卡莱妮的声音传来，斩钉截铁。缪斯嘴还没来得闭上，就被这两个字硬生生堵了回去。
她愣了一会，然后那双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地熄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委屈的、不可置信的神色。
“这是我在请她们带我出去玩，你怎么还给我反对上了？”她的声音拔高了些，“当时你离开时不是说好了，下次回来就放我出去玩的……”
“那时候是那时候，现在是现在。”达卡莱妮挠了挠头，动作里带着几分心虚，但语气依旧强硬，“总之有一些变数，晚点再和你说。反正你不准出去，我这次也会留下来陪你的。”
缪斯不可置信地盯着她。那张总是带着笑意的脸此刻一点一点地垮下去，嘴角向下撇，睫毛微微颤动，眼眶里蓄着的那汪水终于溢了出来。
然后她跳了起来。
伊迪丝只看见一道粉色的影子从椅子上弹起，下一刻，缪斯已经挂在了达卡莱妮的脑袋上。
不——准确地说，是挂在了她的龙角上。她双手紧紧攥着那对角尖，整个人吊在半空中，两条腿胡乱蹬着。
总之看起来相当生气。
“我这次都在这无聊了几百年了！”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变成一层叠一层的回响，“人都要傻了！放我出去嘛——放我出去嘛——”
达卡莱妮站在原地，纹丝不动。那对角被她拽着，脑袋被迫微微后仰，但她的表情却没有太大变化，只是眉头皱得紧了些。
“闹够了没有？”她伸手去够缪斯的衣领，但那道浅色的身影像一条滑溜的鱼，在她指尖扭来扭去，怎么也抓不住。
“没有！”缪斯的声音更响了，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落在达卡莱妮的头发和肩膀上，“你每次都这样！说好了回来就让我出去，回来就让我出去——结果哪次真的让我出去了？”
达卡莱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她直起身子，就这么带着挂在头顶的缪斯，一步一步朝门口走去。那对角上挂着一个人，但她走路的姿态依旧沉稳，像扛着一袋棉花。
“抱歉。”她在门口停下，侧过脸，目光越过缪斯乱蹬的腿，看向站在房间里的爱丽丝和伊迪丝。那张冷峻的脸上并没有尴尬和窘迫，只有一丝无奈，“家妻有些不听话，我得哄一下。各位请随意。”
然后她迈过门槛，消失在走廊的转角。只剩下越来越小的哭声从外面传来。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嘛——达卡莱妮你这个大骗子——”
门廊里安静下来。爱丽丝和伊迪丝站在原地，目光还停留在那扇已经空荡荡的门框上。
伊迪丝的嘴微微张着，过了好一会儿才合上。她转过头，看向爱丽丝，脸上的表情像是刚看完一场荒诞剧，有困惑，有惊叹，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微妙的同情。“……所以，这是什么情况？”
她没搞清楚现在是个什么场面。
“人家家庭内部纠纷，我们当没看见就好。”，爱丽丝说。
一段时间之后，一脸无奈的达卡莱妮回来了。
进门的时候，她还在用纸巾擦拭手指上沾着的某种不明液体——多半是眼泪，也可能是口水。
因为她的手指上留着几道清晰的牙印，脖子侧面也有一处，红痕印在白皙的皮肤上，像被什么小动物啃过，似乎是缪斯生气的时候咬了她几口。
“不给予陪伴，一回来就管东管西，唉，活该。”伊迪丝飘在半空中，双手抱胸，冷冷地吐出这句话。
“伊迪丝，不要乱说话。”爱丽丝伸出手，一把捂住了伊迪丝的嘴。
达卡莱妮没有反驳。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指上的牙印，沉默了片刻。
“她说的倒没错。”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自责的疲惫，“我这伴侣当得的确相当不称职。分明自诩为手握雷光的恶龙，却连让妻子开心都做不到。”
她把用过的纸巾揉成一团，随手丢进门边的垃圾桶，动作有些用力，纸团在篓沿弹了一下，落进去。
她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仰起头，盯着天花板。
那副高冷的外壳碎了一地，此刻她只是一个不知道该怎么哄人的伴侣。
爱丽丝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
“我倒是有些好奇。”她顿了顿，斟酌着措辞，“这里通向外界的通路和从外面向里面的通路不同，并没有设防。为什么缪斯她不自己出去呢？”
她不太想继续刚才那个话题。看达卡莱妮那副样子，要是再说下去，恐怕会变成什么神秘的情感交流会——她既没有经验，也没有兴趣参与进那种场合。
达卡莱妮的目光从天花板上收回来，落在爱丽丝脸上，似乎在评估这信息是否能够与这个自己此前从未见过的人说。
“这片空间可不是凭空存在的。”，也许是觉得爱丽丝能够信任，她说道，语气恢复了平静，“其内部必然要存在一个强大的锚点。简单来说，就是得有个足够稳定且强大的命途行者的维系。”
她伸出手，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简单的示意图——一个圆，圆心处有一个光点。
“锚点在这里，空间才能在这里维持。锚点的位置越靠近空间边缘，需要消耗的力量就越大，对锚点本身的要求也越高。如果锚点在空间中央，那是最省力的方式。”
她收回手，靠在椅背上。
“我不在的时候，缪斯就是那个锚点。她的力量足以支撑整个空间，但她不能离开太远。一旦她离开这里，锚点就会偏移，空间会不稳定，防御机制也会失效。”
“而且，离开她，这出口处以记忆的能力设置的防御机制也会有相当一部分失效。所以在足够抵御入侵者的我回来之前，她都难以离开。”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按照之前的约定，我这次回来，就是为了接替她。等我把锚点的位置重新校准，她就能出去走走了。”
“但这次出门后，我却不放心放她去外界活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