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染从繁星传媒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暗透了。
北平的夏天,白天热得人想扒皮,一到晚上倒是凉快了些。电梯里的灯嗡嗡响,他靠着轿厢壁,闭着眼睛把今天的事过了一遍。闻云的宣发方案明天出初稿,辛越玲的预算排期后天到位,国庆档跟华亿硬碰硬的仗算是正式开打了。
电梯叮一声停在一楼。他睁开眼,揉了揉眉心往外走。车停在公司楼下,准备开车回家的时候,他肚子叫了一声。回去的路上买份炒饼?还是煮个泡面?杨蜜以前老念叨他吃泡面没营养,说再让她看见就全给他扔了。
他拉开车门的手停了一拍。
冷战这种事,就跟两个人站在独木桥的两头,谁先迈步谁就输了气势。墨染一直是这么认为的。虽然很想那个古灵精怪爱耍宝的杨蜜,但墨染不能低头,不然杨蜜这小妞肯定会得寸进尺,这一向是她的传统。
想到杨蜜那喜欢嘚瑟的样子,墨染就忍不住嘴角上扬。
车拐进巷子的时候,远光灯扫过自家门口。光柱里坐着一个人。
墨染眯起眼睛看了看,脚底下油门不自觉地收了。
来人是杨叔叔,杨蜜的父亲。
老头儿坐在门口台阶上,佝着背,两只手撑在膝盖上。
墨染把车停好,快步走过去。走近了才看清老杨的裤腿上沾了点灰,大概是在台阶上坐久了蹭的。
“杨叔。”他蹲下来,跟老杨平视,“您怎么在这儿?来了怎么不给我打个电话?”
“打什么电话。”老杨撑着膝盖站起来。他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又弯腰去拎那袋东西。墨染抢先一步把塑料袋拎起来,是橘子,隔着袋子都能闻到那股清甜的味儿。“我又不急。下班了?”
“刚下班。”墨染一只手拎着橘子,一只手去开门,“您等多久了?”
“没多久。”老杨跟在他后面进了屋。
“乱得跟猪窝一样。”他给出了评价,“跟她那儿一个德行。”
墨染把沙发上的外套拎起来扔进卧室,又把茶几上的剧本归拢到一边,腾出块干净地方。他倒了杯茶放到茶几上,老杨在沙发上坐下,脊背挺得笔直。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墙上挂钟的秒针哒哒哒地走。
“杨叔,您来是有什么事吗?”
老杨把杯子放下来。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像是在琢磨怎么开口。
“你跟蜜蜜吵架了,这回好像吵得挺凶呀。”
墨染的手顿了一下。
“她那个脾气,从小就这样。”老杨的语速不快,像是在翻一本旧日历,“她妈年轻的时候也倔,但蜜蜜比她妈还倔。但她是真心喜欢你的,使我们两口子把蜜蜜养的有些骄纵,如果她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我像你道歉。”
杨叔叔作势要起身给墨染鞠躬,吓得墨染连忙阻止。
“昨天晚上吃完饭,她一个人跑到阳台上站了快一个小时。她妈过去看了一眼,”老杨抬起眼睛看着墨染,“她妈说她在哭。”
墨染的后背僵了一下。不得不说,墨染的心里有些难受。
“我不是来替她认错的。我也不是来让你低头的。你们年轻人谈恋爱,我这个当爹的不该插手。”他看着墨染,目光里有种老年人特有的平静,“我就是看着她难受,心里不好受。她嘴上说不在乎,但心里比谁都在意。”
墨染张了张嘴。他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这段时间在干什么?打商战,定档期,跟王似丛喝酒,陪范彬彬吃饭。每一件事他都处理得很漂亮,每一个决定他都做得斩钉截铁。闻云的反对他压回去了,辛越玲的担忧他摆平了,华亿的做空他反手一个巴掌扇回去了。他意气风发,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有种的男人。
可杨蜜这段时间过的好像不太如意。
墨染低头看着茶几上那袋橘子。口袋上那个歪歪斜斜的结。老杨注意到墨染的目光,立刻指着袋子告诉墨染说这是她买的。
他突然有点不敢想象那个画面。杨蜜站在水果摊前面,一颗一颗挑橘子,这小妞不会是想起朱自清的《背影》来,送橘子表示我是你爹的吧?算了,算了,我不能把蜜蜜想的那么坏。
“杨叔。”他开口,发现自己的声音有点哑,清了清嗓子,“是我没照顾好她。”
老杨摆了摆手。
“她那个脾气我知道。嘴上硬,心是软的。你要是在乎她,就给她个台阶。”他站起来,这次是准备走了,“她只是要面子。”
门关上了。
墨染把橘子剥开。汁水溅到手指上,凉丝丝的。掰一瓣放进嘴里,甜的。墨染决定看在杨叔叔的面子和这袋橘子的份上,把杨蜜接回宫中,恢复她正宫娘娘的身份!
不过自己得有范儿,必须拿捏杨蜜,不然就算把她哄回来,她也得骑在自己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