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会议室大门，在宁仙掌心下无声地向内洞开。
空旷，巨大。
整间会议室里，只有一道魁梧的身影。
那人影背对他，静立于巨大的落地窗前，双臂负在身后，如同一尊沉默的山岳，俯瞰着脚下这座在劫难中幸存的庞大都市。
上一次见到这道背影，还是在灵小花的演唱会上。
只是那一次，他是龙皇。
而自己，只是魔都学生。
时移世易。
随着厚重的大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发出轻微的“咔哒”一声，那道身影终于动了。
他缓缓转身，那张不怒自威的面容上，眼神深邃得有如星空，此刻却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波澜。
“没想到，你竟然是离族的王！”
龙皇开口，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带着金石般的质感，在空旷的会议室中激起回响。
“我也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宁仙迈步上前，步伐平稳，没有丝毫面对一国之主的局促。
他走到龙皇身侧，与他并肩而立，目光同样投向了窗外那片钢铁丛林与车水马龙。
从这个高度，整个魔都的轮廓尽收眼底，渺小的人流如同蚁群，奔波不息。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片刻。
龙皇忽然侧过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打破了凝重的气氛。
“凤主是不是气炸了？她没缠着你打一场？”
“有啊。”
宁仙坦然承认，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
“不过我给她找了个对手。她只要能把等级提上去，会很厉害。”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可惜，她注定担不住龙国的未来。她的性子太洒脱了，不会被任何东西约束。”
“是啊！所以我真的很头疼！”
龙皇重重地叹息，那双洞悉世事的眼眸转向宁仙，锐利的光芒一闪而过。
“事实上，我曾经有过培养你的打算！”
“别。”
宁仙干脆利落地拒绝。
“您还是自己担着吧。当一国之主是件很累的事，我其实就是个甩手掌柜。”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继续说道。
“当初高考的时候……”
宁仙没有隐瞒，将蛇人族副本里的经历简略地讲给了龙皇。
那是离族的开始。
也是他命运的转折点。
从如何在绝境中求生，到如何与青蛇女帝达成协议，再到如何做出那个看似不可能的选择。
龙皇没有打岔，他如同一座雕塑，静静地聆听。
他的面容始终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但他的内心，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听懂了。
他完全听懂了宁仙言语之下的潜藏含义。
从一开始，宁仙的目标就不是单纯的活下来，甚至不是单纯的建立一个属于自己的势力。
他从一开始，奔着的就是建立一种全新的秩序！
他不想舍弃龙国。
他也不想舍弃与他命运相连的小青和青蛇女帝。
他全都要！
这个念头在龙皇的脑海中炸响，让他审视自己的目光都发生了变化。
和宁仙的格局相比，自己倒是显得小了。
他穷尽心血，想要的，不过是带领龙国在万族林立的残酷世界中崛起，站到更高的位置。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他要的，是改变整个世界的规则。
只是……
那条路……
“你选的路，可比登顶种族之巅，更难百倍千倍……”
龙皇的声音变得无比干涩，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宁仙不是想做离族的王。
他是想做新世界的主人！
“我知道。”
宁仙平静出声。
“但是一旦成功了，就再也不用被困在这无休止的争斗里，最终沦为新世界的养料！”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决绝。
世界树种子！
天道沉眠！
倒计时！
新世纪！
在他从沉睡中醒来之后，所有破碎的线索被一一串联，未来的图景在他的脑海中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龙皇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投向那片他守护了一生的土地，眼神变得幽深而复杂。
他静静地望着脚下的魔都，良久，良久。
事实上，龙国并没有选择的余地。
一切都来得太快了。
深渊恶魔族的入侵，万族的窥伺，世界的剧变……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而龙国的崛起，太慢了。
若不是离族在最关键的时刻横空出世，以雷霆万钧之势扭转乾坤，此刻的龙国，恐怕早已被深渊恶魔族彻底统治，化为人间炼狱。
生存，还是毁灭。
这是一个不需要思考的问题。
“来。”
龙皇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宁仙，眼神中的复杂情绪尽数敛去，只剩下纯粹的探究与决断。
他朝着宁仙，缓缓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让我看看你的实力吧！”
他必须亲手掂量一下，现在的宁仙究竟走到了什么境地！
宁仙的目光与他对视。
他伸出手，与龙皇那只布满厚茧、仿佛蕴含着无尽力量的大手，紧紧握在了一起！
……
十分钟后。
会议室的大门再度开启。
宁仙与龙皇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龙皇与等候在外的兵主并肩而立，一同目送着宁仙的背影在秦宿的陪同下，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直到那背影再也看不见，龙皇才收回视线，侧头看向兵主，感慨万千。
“还真是老了，后生可畏啊！”
兵主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龙皇垂在身侧的右手上。
兵主的眼神骤然一凝。
龙皇的手，通体泛着不正常的红色，甚至肉眼可见地，比左手肿胀了好几圈！
龙皇察觉到了他的视线，不动声色地将右手背到身后，面色一沉。
“看破不说破。”
他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警告意味。
“乱传，你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