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路程,愈发单调而艰难。除了那无处不在的酷寒和煞意,这片广袤的冰原似乎贫瘠得令人绝望。
走了大半日,许星遥没有发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甚至连低阶的矿石都未曾见到一块。视线所及,除了冰雪,还是冰雪,不见半点生机,仿佛这是一片被生命彻底遗忘的绝地。
这种绝对的死寂,有时比妖兽环伺更让人感到压抑。若非体内灵力那一点点被淬炼的实感支撑着,许星遥甚至会产生一种错觉,觉得自己正行走在一片永恒的虚无之中,前路茫茫,永远也走不出去,直至灵力耗尽,血肉冻僵,成为这冰雪世界的一部分。
他停下身形,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云层低垂,仿佛触手可及。风雪似乎更大了些,鹅毛般的雪片密集地砸落下来。略微调整了一下呼吸,许星遥重新起步向前。
又行进了约莫一个时辰,周围环境依旧单调重复,许星遥的心神大部分都用在对抗寒气和内视淬炼过程上。就在他以为这片冰原将永远如此时,忽然,一阵几乎被风雪呼啸声完全掩盖的“嗡嗡”声,隐约传入了许星遥的耳中。
起初,许星遥以为是自己产生的幻听。他立刻侧耳倾听,神念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小心翼翼探去。
风雪依旧呼啸,但那“嗡嗡”声非但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密集,仿佛有成千上万只细小的翅膀在高速振动,汇聚成一片令人心烦意乱的低沉声浪。
许星遥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在这片死寂的冰原上,任何不同寻常的声音,都意味着未知的危险。而与此同时,他延伸出去的神念,终于在漫天风雪构成的白色幕布之后,“看”到了一片不断蠕动的“黑云”!
那“黑云”移动速度极快,铺天盖地,所过之处,连风雪似乎都被其搅动得更加混乱。随着距离迅速拉近,许星遥的神念终于勉强分辨出了那“黑云”的真面目。
“玄冰螟!”
一个冰冷的名字瞬间划过许星遥的脑海,让他的脸色骤然一变!此虫并非寻常妖虫,而是诞生于极寒之地的矿脉深处,以冰寒灵气和矿脉中的灵材为食,极为罕见。
除了虫王可能达到二阶甚至三阶,普通玄冰螟个体实力很弱,大概只相当于一阶中下品妖兽,但其身怀“玄冰寒毒”, 能侵蚀灵力,更麻烦的是,它们振翅发出的嗡鸣能直接攻击修士的神念,令修士难以集中精神。而且,它们那看似细小的口器锋利无比,能轻易穿透低阶护体灵光,一旦被近身缠上,便会疯狂吸食修士的灵力和气血!
单个玄冰螟不足为惧,但如此庞大的虫群,恐怕不下数万只!一旦被其围住,神念被干扰,护体灵光被前赴后继的虫群撕破,就算是玄根后期的修士,也可能在无穷无尽的虫海攻击和寒毒侵蚀下,饮恨当场!
电光石火之间,许星遥几乎不假思索,身形向后急退!同时,他右手一拍储物袋,寒髓剑镜化作一道流光飞出,悬于头顶,镜面光华大放,洒下一片湛蓝的光幕,将他周身三丈范围牢牢护住。
几乎在光幕成型的同时,那片令人头皮发麻的黑色虫云已然呼啸而至!嗡嗡的振翅声如同魔音灌耳,疯狂冲击着许星遥的神念。他只觉头脑微微一沉,仿佛有无数细针在轻轻刺扎识海,虽然暂时还能保持清醒,但神念的延伸和操控明显受到了影响,变得迟滞模糊。
与此同时,冲在最前面的数百只玄冰螟,已然如同黑色的雨点,噼里啪啦地撞上了寒镜洒下的光幕。
“嗤嗤嗤……”
如同冷水滴入滚油,冲撞在光幕上的玄冰螟,身上瞬间爆开一团团细小的黑气,发出凄厉的嘶鸣,随即被光幕蕴含的极寒之力冻成冰晶,簌簌落下。
然而,玄冰螟的数量实在太多了!前面的死亡,丝毫未能阻挡后面虫群的疯狂。它们仿佛没有恐惧,只有对生灵气血和灵力的本能贪婪,如同不知疲倦的黑色潮水,一波接一波,源源不断地冲击着光幕。
光幕开始剧烈荡漾,泛起层层涟漪。更麻烦的是,那些妖虫口器中喷吐出的寒毒气息,正不断侵蚀着光幕,进一步消耗着寒镜的威能。
“这样下去绝对不行!” 许星遥心中凛然。寒镜虽强,但这虫群仿佛无穷无尽。一旦自己灵力耗尽,寒髓剑镜光幕破碎,被虫群近身,后果不堪设想。被动防御只有死路一条!
必须破局!要么以极快速度脱离虫群追击范围,要么……找到并击杀虫王!根据典籍记载,玄冰螟虫群通常由一只虫王统领,虫王对普通玄冰螟有绝对的控制力。只要虫王一死,虫群便会失去统一指挥,陷入混乱,甚至可能因为失去压制而自相残杀,威胁大减。
脱离?许星遥瞥了一眼虫群覆盖的范围和移动速度。这片虫云横向蔓延恐怕有数百丈,而且飞行速度极快!想要单纯依靠速度摆脱,很难。更何况,神念被干扰,方向难辨,,盲目逃窜可能慌不择路,陷入更危险的境地。
那么,只剩下一个选择——找出虫王,杀之!
心念急转,许星遥左手一翻,朱砂玉埙已出现在掌心。他毫不犹豫地将玉埙凑到唇边,一缕精纯的灵力注入其中。
“呜——呜——”
低沉浑厚的埙声响起,在这狂暴的风雪与虫群嗡鸣中,并不显得高亢,却带着一股宁神静心的奇异力量。
果然,随着埙声响起,那干扰神念的嗡嗡声被削弱了不少。许星遥只觉头脑一清,虽然依旧受到虫鸣的影响,但已能在一定范围内进行相对清晰的探查。
他一边持续吹奏玉埙,以埙声对抗虫群的嗡鸣,稳定自身神魂;一边将大部分心神沉入寒镜之中,维持着防御光幕,抵挡虫群的疯狂冲击;同时,分出一缕凝练的神念,艰难地穿透疯狂冲击光幕的虫群缝隙,向着虫云深处探去!
虫群密密麻麻,嗡鸣声不断,神念探查受到极大阻碍。许星遥全神贯注,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又被瞬间冻结。
时间一点点流逝,剑镜洒下的光幕在虫群不计代价的冲击和寒毒侵蚀下,光芒又黯淡了三分,范围也被压缩到许星遥身外两丈左右。地面上,被冻毙击落的玄冰螟尸体已经铺了厚厚一层,但天空中的虫云依旧黑压压一片,仿佛丝毫没有减少。
许星遥的脸色微微发白,但他眼神依旧冷静,那缕探出的神念,在混乱的虫云中仔细搜寻。
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在虫云中心偏后的位置,许星遥的神念捕捉到了一股迥异的气息!这股气息冰冷依旧,但更加深沉,带着一种统御的意味,而且其生命波动和灵力层次,赫然达到了二阶后期妖兽的水平!
那是一只体型与普通玄冰螟差不多大的妖虫,通体也是漆黑,只是复眼猩红,口器如同两柄锋利的弯钩,腹部隐隐有冰蓝色的光芒流转,散发出惊人的寒气。
“就是它!” 许星遥眼中寒光一闪,吹奏的埙声骤然一变!从原先的宁神静心,转为高亢尖锐,充满了凌厉的穿透力!音波凝聚成束,化为一根高速旋转的尖锥,穿透层层虫群,无视普通玄冰螟的阻拦,直射虫王所在!
“嘶!”
虫王似乎察觉到了危险,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周围护卫的玄冰螟瞬间躁动起来。就在那音波即将命中虫王的刹那,虫王身周的普通玄冰螟同时接到了命令,毫不犹豫地迎向音波,随即轰然自爆,形成一团蕴含剧毒的黑色冰雾屏障!
许星遥发出的那道攻击,在穿透这层自爆屏障时,威力被大幅削弱,等触及到虫王本体时,已然微弱不堪,连一道浅痕都未能在虫王身上留下,便消散无形。
虫王猩红的复眼转向许星遥的方向,颚刀开合,发出“咔哒”的声响,似乎带着一丝嘲弄。它身周更多的玄冰螟开始涌动,形成更厚实的“虫墙”。
“不行……这虫王灵智不低,且指挥虫群如臂使指。”许星遥脸色微沉。音波攻击虽然能穿透普通虫群,但面对这种“虫肉盾牌”,效果大打折扣。
就在他思忖对策的短短几息间,寒镜的防御光幕又黯淡了一分,范围被压缩到身外一丈。几只特别凶悍的玄冰螟甚至突破了光幕,冲到了内里,虽然被许星遥随手挥出的冰锥击碎,但依旧给他带来了些微的麻烦。
不能再拖了!
许星遥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将玉埙收回储物袋,深吸一口气,双手在胸前快速结出一个法印。与此同时,他头顶的寒镜光华再次暴涨,将防御光幕强行撑开半丈,暂时抵挡住虫群的冲击。
他口中低诵真言,脸色瞬间变得异常肃穆,周身的气息开始剧烈波动,并非外放,而是向着丹田处急剧收敛!
下一刻,一点幽蓝的光芒,自他胸口檀中穴的位置缓缓亮起。那光芒初始只有米粒大小,幽暗深邃,随着许星遥法诀的催动,那点幽光迅速升腾,最终化作一朵拳头大小的火焰!
只是,它没有寻常火焰的炽热,反而散发着比周围玄冰寒渊更加极致的寒冷!这正是许星遥在灵蜕六层淬腑时,自胆器中生发而出,之后一直被他温养在星烬寒舟道胎灵灯处的本命寒焰!
此焰蕴含着他的一丝本命精元,威力奇大,但也消耗巨大,是他压箱底的手段之一,轻易绝不会动用。此刻,面对这几乎无穷无尽的玄冰螟虫群,唯有以此焰的极致冰寒与毁灭之力,或许能一举击杀虫王,瓦解虫群!
“去!”
许星遥并指如剑,向着虫王所在的方向,遥遥一点!
那朵静静燃烧的寒焰,微微颤动了一下,随即化作一道幽蓝细线,无声无息地穿透了寒镜的防御光幕,没入了外面的黑色虫云之中。
说来也奇怪,那细线所过之处,疯狂扑咬的玄冰螟仿佛遇到了天敌克星,纷纷惊恐地避让,但它们的速度又怎能快过寒焰?只见幽蓝细线过处,无论是普通玄冰螟,还是它们喷吐的寒毒,都在瞬间被冻结。
幽蓝细线在虫群中开辟出一条没有任何虫豸敢于靠近的笔直通道,速度快如闪电,直指被重重保护的虫王!
虫王发出刺耳到极点的嘶鸣,身周数以千计的玄冰螟如同疯了一般,层层叠叠地涌向那道幽蓝细线,然后在一连串轻微的“噗噗”声中,化为冰晶粉末,试图阻挡寒焰的前进。
然而,这一切都是徒劳。寒焰的品质极高,乃是许星遥的本源之力所化,这些最高不过一阶的玄冰螟,数量再多,也无法阻挡其分毫!细线势如破竹,穿透了一层又一层“虫墙”,眨眼间便到了虫王面前!
虫王惊骇欲绝,四对薄翼疯狂振动,想要逃离。但寒焰已然将它的气机牢牢锁定!细线轻轻一绕,便缠上了虫王的甲壳。
虫王的身上迅速蔓延开一片冰晶花纹,所过之处,其坚硬的外壳、内里的血肉、乃至它猩红的复眼、振动的薄翼,都在瞬间失去了所有生机和色彩。
仅仅一息之后,那只虫王,连同它周围上百只来不及逃开的玄冰螟,一同化为了一蓬细腻的冰晶尘埃,随风飘散。
虫王一死,原本井然有序的庞大虫群,瞬间陷入了巨大的混乱!它们振翅发出的扰神嗡鸣变得杂乱无章,攻击也失去了章法。一部分玄冰螟依旧本能地冲向许星遥,但更多的玄冰螟则开始在空中胡乱飞舞,甚至相互撕咬攻击起来,黑色虫云内部乱成一团。
许星遥依旧不敢有丝毫松懈,头顶寒镜再次光华大放,将防御光幕稳定住。随即,他身形一动,向着虫群稀疏的方向疾掠而去,很快便彻底脱离了虫群覆盖的范围,将那片依旧嗡嗡乱响的黑云甩在了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