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离那扰人心神的玄冰螟虫群覆盖范围,一口气飞出数十里后,许星遥神念扫过,寻了一处巨大的冰岩裂缝。裂缝狭窄深邃,他闪身进入,立刻在入口处布下数道简易的隐匿与预警禁制,随即盘膝坐下,开始打坐调息。
动用本命寒焰击杀虫王,看似轻描淡写,一击必杀,实则对他负荷极大。那寒焰乃是他道基所系的一缕本源,催动之时,不仅消耗海量灵力,更牵扯心神精元。
他不敢有丝毫大意,身处这危机四伏的玄冰寒渊,状态不佳便是取死之道。他迅速从储物袋中取出两枚龙散发着浓郁药香的“回元丹”,毫不犹豫地服下。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两股温和醇厚的暖流,迅速顺着喉管而下,散入四肢百骸。《太始寒天章》全力运转,引导着药力,同时贪婪地吸纳着此地精纯无比的冰属灵气。
足足调息了三个时辰,许星遥青白的脸上才恢复了些许血色消耗的灵力在丹药和功法的双重作用下,恢复了七八成,虽然距离巅峰状态尚有距离,但已无大碍。神魂的刺痛也基本平复,只是精神上仍残留着一丝疲惫。他缓缓睁开眼,目光已恢复了往日的沉静。
冰岩裂缝外,风雪依旧,只是比起之前似乎小了一些。许星遥挥手撤去入口的禁制,走出裂缝,冰冷的寒风夹杂着细碎的雪沫扑面而来,带着熟悉的寒意,却也让他精神为之一振,驱散了最后一点调息后的沉滞感。
他没有立刻动身,继续朝着秘境深处未知的方向前行,而是站在原地,目光越过茫茫雪原,投向之前玄冰螟虫群出现的那个方向,陷入了沉思。方才急于脱身和恢复,许多细节未来得及细想,此刻安全下来,一些疑点浮上心头。
“玄冰螟……通常只诞生并栖息于极寒之地的矿脉深处……”许星遥低声自语,脑海中快速回忆着关于此虫的记载。
“此地环境酷寒,蕴含玄冰煞气,能孕育出玄冰螟倒也不算奇怪。但一路行来,这片冰原贫瘠无比,未见任何矿脉迹象……可如此规模的玄冰螟虫群,绝不可能凭空出现,更不可能远离其巢穴长期活动。”
“也就是说,” 许星遥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精光,仿佛穿透了眼前的风雪,“这群玄冰螟的巢穴,或者说它们赖以生存的矿脉,很可能就在这附近!”
念及此处,许星遥心中有了决断。能被玄冰螟这种奇异妖虫选为巢穴,并供养出如此庞大族群的矿脉,其中蕴含的矿物,绝非寻常寒铁、玄冰之流,很可能是某种罕见甚至极品的高阶冰属性灵材!他转过身,开始沿着之前虫群来袭的大致方向探寻过去。
只是寻找矿脉,并非易事,尤其是在这环境恶劣的广袤冰原上。玄冰螟虽然可能源自附近矿脉,但它们飞行迅疾,巢穴具体位置难以精准确定。
许星遥将神念尽可能外放,仔细感知着脚下冰雪深处传来的任何异常波动。同时,他放慢遁速,仔细观察着周围的地形地貌、冰层色泽、甚至风雪中蕴含的灵气细微变化。
一个时辰过去了,除了永无止境的风雪和千篇一律的冰雪景象,一无所获。两个时辰过去了,目之所及依旧是白茫茫一片,没有任何有价值的发现。许星遥并不气馁,寻找矿脉本就需要耐心和运气,尤其是这种可能被冰雪深深掩埋的隐脉。
他走走停停,不时停下身形,用手拂开表层浮雪,仔细观察下方的冰层,甚至偶尔祭起冰剑,向下挖掘,探查冰层下的土壤岩石。可惜,除了万年不化的坚冰和冻土,什么都没,什么都没有发现,连一丝矿石碎屑都未见。
就在许星遥怀疑自己是否判断错误,或者那矿脉距离此地极远,虫群只是偶然远距离巡游至此,自己只是在做无用功时,他忽然在一处不甚起眼的冰丘脚下,停下了脚步。
这里的冰层颜色,似乎与周围呈现出浑浊白色的冰原有些许不同。在昏暗的天光映照下,这一小片冰丘区域,隐隐泛着一层不仔细观察根本无法察觉的灰蓝色光泽。而且,当他站在这片区域时,能感觉到从脚下传来的寒气,似乎比周围更沉重一些,那无孔不入的煞意之中,也隐约夹杂上了一丝微弱的阴寒金气。
“有古怪。” 许星遥心中一动,蹲下身,并指如剑,一缕灵力透指而出,小心翼翼地刮向那冰面。
“嗤……”
冰屑纷飞。只见刮开的冰面下,并非纯净的冰晶,而是夹杂着无数细小的黑色颗粒!这些颗粒极为细腻,均匀地分布在冰层之中。
许星遥用手指拈起一点冰屑,放在鼻尖下方,轻轻一嗅。一股绝不属于冰雪,类似铁锈般的微弱气味传入鼻腔。他又尝试着将一丝灵力注入这些冰屑,,仔细感应。与之接触的瞬间,他感到自己的灵力似乎被微微“刺痛”了一下。
“这是……‘玄阴砂’?不对,玄阴砂色泽更暗,寒气更重……这颗粒颜色稍浅,寒意虽阴却似乎不够纯,倒更像是某种矿石的碎屑,或者……是被玄冰螟啃噬后残留的矿渣?” 许星遥回忆着脑海中的矿藏知识,不太确定地猜测。
但无论如何,这发现是一个明确的信号!这冰层中混杂的颗粒,绝非天然形成,只能是来自地下深处的矿脉!
“看来矿脉就在这个方向,而且距离不会太远!” 许星遥精神一振,目光投向这片灰蓝色冰层延伸的的远方。虫群之前,很可能就是从那个方向袭来的。
他继续向前探寻,更加仔细地观察着地面的异状。果然,随着他沿着这个方向前进,地面上开始零星出现一些奇形怪状的矿石碎块,有些还残留着清晰的啮齿痕迹。
又前行了约莫余十里,绕过几个巨大的冰包,眼前的地势忽然向下凹陷,形成一个占地颇广的冰谷。在冰谷中央最为低洼处,可以看到一个被大量破碎冰凌半掩半露的洞口,斜斜地通向幽暗的地下。洞口附近,散落着更多矿石残渣,颜色深浅不一。
洞口处不断有森寒刺骨的气流涌出,比外界的寒风更加冰冷,带着“呜呜”的声响,其中夹杂的那股阴寒金气也明显浓郁了许多。洞口边缘的冰层,呈现出一种深沉的暗蓝色,质地似乎也比其他地方更加坚硬。
“应当就是这里了!” 许星遥心中一喜,但随即更加警惕。这里显然是玄冰螟虫群的巢穴入口,虽然虫王已被他击杀,虫群溃散,但难保洞内没有残留的玄冰螟。更重要的是,矿脉孕育了玄冰螟这等妖虫,洞内深处,会不会还栖息着其他依赖此地矿脉生存的妖兽?不得不防。
他并未立刻莽撞进入,而是先围绕着这处冰谷仔细探查了一圈。冰谷不大,除了中央那个显眼的洞口,四周都是被冰雪覆盖的峭壁,并无其他异样。
确认暂时没有其他潜伏的危险后,许星遥回到洞口附近。他左手扣住了朱砂玉埙,右手虚引,寒髓剑镜化作一道流光飞出,悬于头顶尺许之处,镜面光华流转,洒下一层清澈的光幕,将他周身护得严严实实。准备妥当,他这才一步一步地向着那黑黢黢的洞口走去。
洞口不大,仅容两三人并肩而行,向内延伸不过数丈,便转为向下倾斜的陡峭坡道,坡度近乎垂直。洞内并非一片漆黑,岩壁上零星镶嵌着一些散发着微弱蓝光的矿石,提供了些许照明,但这些光芒十分黯淡,只能勉强勾勒出通道的轮廓,更深处则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越往里走,寒气以惊人的速度加重,那阴寒金气也越发明显凌厉,吸入肺中,仿佛有冰冷的刀片在切割气管。脚下的地面不再是冰雪,而是坑洼不平的岩石,上面覆盖着一层类似矿粉的灰白色物质,踩上去有些滑腻。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向下深入了不知多远,前方逼仄的坡道忽然变得开阔了一些,并出现了岔路。也就在此时,一阵轻微的、却在此地死寂环境中格外清晰的“窸窸窣窣”声,从前方的岔路口附近传来。
许星遥立刻停下脚步,屏息凝神,剑镜光华微微内敛,凝目望去。只见在前方左侧那条稍宽的岔路口附近的地面上,堆积着不少矿石碎屑,而在碎屑之中,正有数十只玄冰螟在缓缓爬动。这些玄冰螟比之前虫群中的似乎个头稍小,甲壳色泽也暗淡一些,显得不太活跃。因为失去了虫王的指挥,它们似乎显得焦躁不安,有的在漫无目的地爬行,有的在啃噬着矿石碎屑,还有的则在相互撕咬。
他没有惊动这些残存的玄冰螟——虽然解决这几十只零散妖虫不难,但动静可能引来深处更多的虫子,或者惊动其他未知存在。他融入阴影,悄然从右侧那条岔路绕了过去。这些失去了组织的玄冰螟感知似乎也变迟钝了,并未察觉他的经过。
绕过这片区域,坡道两侧岩壁上裸露的矿石渐渐多了起来,不再是零星点缀,而是大片大片地浮现。许星遥仔细辨认,这些矿石大多呈黑蓝色,质地坚硬,散发着浓郁的阴寒气息。他用飞剑轻轻敲下一小块,拿在手中仔细感应。
“这是‘玄阴铁’,而且是品质相当不错的原矿!” 许星遥心中了然。玄阴铁是一种二阶中品的灵材,常用于炼制阴寒属性的飞剑、匕首等攻击性法器,也是炼制某些阵旗、符笔的上好材料。看这岩壁上矿石的分布和品质,这条矿脉的储量恐怕相当可观。
不过,许星遥并未立刻动手开采。一来他的储物袋空间有限,大量开采原矿费时费力,对他目前而言性价比不高。二来,也是更重要的,他心中隐约有个念头:能被玄冰螟这种奇异妖虫选为巢穴,并供养出虫王那等二阶后期存在的矿脉,深处或许还孕育着比玄阴铁更加珍贵的东西。
他继续向更深处探索,寒气已经浓重到几乎化为淡蓝色的霜雾,吸入口鼻,仿佛在吞咽冰碴。那阴寒金气也越发凌厉逼人,如同无形的剑气弥漫在空气中,切割着剑镜灵光。
又前行了一段不短的距离,拐过几个弯道,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一个巨大的天然洞窟。洞窟高达十余丈,极为开阔。洞窟顶部,倒悬着无数尖锐如矛的冰凌,密密麻麻,仿佛巨兽的獠牙。地面上,也矗立着许多形态各异的冰柱,形成一片幽暗而嶙峋的冰林。
而在洞窟中央,有一片空旷平坦的区域。这片区域的地面上,景象却让人头皮发麻——层层叠叠堆积着无数干瘪空洞的玄冰螟虫尸!这些虫尸大小不一,堆积如山,不知经历了多少代,才积累出如此惊人的数量,散发出浓烈的阴寒死气。
而在虫尸堆的旁边,散落着更多被啃噬得千疮百孔的矿石。这些矿石碎片颜色更深,许多呈现出一种暗沉如子夜,却隐隐折射出一种比普通玄阴铁更加深邃内敛的幽暗光泽,光泽中带着一丝流动的深蓝。
许星遥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他强忍着虫尸堆传来的不适感,蹲下身,拾起一块棱角分明的矿石碎片。
这块矿石入手的一刹那,许星遥便感到手臂微微一沉!其重量远超同样大小的玄阴铁!其散发出的阴寒金气,远比之前见过的玄阴铁精纯和凛冽数倍!
“这是……‘幽玄寒铁’!” 许星遥的呼吸微微一滞。幽玄寒铁,乃是玄阴铁矿脉在至阴至寒之气的长久滋养下,经过漫长到以万年计的岁月演变,机缘巧合之下,才有可能变异而成的三阶下品灵材!
此物不仅继承了玄阴铁极佳的特性,其阴寒之力更加精纯内敛,锋锐金气凝而不散,用来炼制法器,威力往往会超过同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