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毅愣住了。
他没想到这位老军人的反应会如此剧烈，双手扶住赵部长的胳膊，再次用力将他搀起来：
“赵部长，您快起来，这个担子太重了，我受不起。”
赵部长被他扶起，却仍然握着他的手，力度大得像要把什么东西托付出去一样：
“伊先生，我不懂商业，但我知道什么是国之重器。你今天拿出来的这些东西，值得一个跪。”
伊毅沉默了片刻，没有推让这份敬意，只是认真地说：
“赵部长，我们工厂产能有限，如果军方需要大规模装备，最好的办法是把配方接过去自己生产。
我这边可以把全套技术资料以一块钱的象征性价格转让给军方，同时签订一个长期的采购框架协议，只要军方需要，我们会优先保障研发和试产需求，产能不足的部分由军方自行生产，不设附加条件。”
赵部长看着他，目光里的情绪复杂得难以言说，好一会儿，他才缓缓点头：
“这一块钱，我承你的情。”
站在门口的李明兰这时才走进来，她的脚步声在安静的检测室里格外清晰，她在伊毅身侧站定，语气平稳而郑重：
“赵部长，有件事我代伊总告诉你们，他之前向我提出，要以个人名义向军方捐赠十亿美刀，用于改善官兵伙食和添置装备。
这笔钱已经走完了审批流程，随时可以拨付。
他原本想在参观开始前就提，是我让他先谈生意的，我想，看完这些产品以后，你们大概更能理解这笔钱的分量。”
检测室里安静了很久。
赵部长身后的那位技术骨干，那个刚才反复核实数据的军官，忽然摘下眼镜，用袖口用力擦了一下眼睛，转过了身。
赵部长看着伊毅，嘴唇动了几下，最终只说了一句话：
“谢谢你。”
窗外的阳光已经升得很高了，透过车间高处的通风窗射进来，落在那几块暗灰色的涂层样板上。
伊毅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握了握赵部长的手，转身走向下一台测试设备。
他知道，刚才那一刻的沉重，不需要更多言语去消解，只值得用未来的行动来回应。
十亿美刀的捐赠，说大不大，说小却足以掀起一层巨浪。
李明兰在钢铁厂检测车间里对赵部长提起这事时，语气轻描淡写，像是说今天天气不错，但赵部长那一刻的眼神，伊毅记得很清楚——
那种被压了几十年的憋屈，忽然看到一道裂缝时才会有的神情。
回去的路上，李明兰坐在坦克300的副驾驶座上，侧头看着窗外掠过的田野，忽然开口：
“伊毅，这笔捐款的事，你最好别自己出面。”
“嗯？”
“顾家现在树大招风，你那个能力集团，明面上是沈清澜在掌舵，她出面比你合适。”
李明兰的手指在车窗上轻轻敲了两下，语气平缓却不容置疑。
“而且，你和你家里人，最好连现场都别去，军方那边需要的是【能力有限公司】这个招牌，不需要【伊毅】这个名字。
这是对你和你的家人的保护。”
伊毅沉默了一会儿，把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了些。
他知道李明兰说得对，顾家这两年蹿得太快，福城顾家主家那边已经有些人坐不住了，要是再让外界知道顾家和军方绑得太紧，明枪暗箭只会更多。
“好，就按你说的办，沈清澜那边，我去说。”
李明兰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沈清澜接到伊毅电话时，正在南风厂的新生产线上看一批运动服的试制样衣。
听完伊毅的简短交代后，她沉默了片刻，然后问了一个问题：
“伊总，十亿美刀，在军方那边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从此以后，能力集团的名字，会在夏国最高层级挂上号，意味着我们会得到军方的保护。
同时也意味着我们今后的经营需要考虑军方和官方的想法和利益。”
沈清澜那边安静了几秒，然后她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种伊毅很少从她身上听到的笃定：
“行，我去。”
整个捐赠仪式的筹备，在接下来几天里由李明兰的人一手包办。
军方那边动作也快得惊人，赵部长回去后当天就向上级做了专题汇报，汇报的内容除了那三种钢材、两种油漆和十亿捐款外，还附带了一份关于能力集团技术储备的初步评估报告。
报告的结论只有一句话：
建议将能力集团纳入国防工业核心供应商名录。
这个级别的批复，在西闽军区内部走的是最短路径。
三天之内，仪式的时间、地点、流程全部敲定。
地点定在西闽军区驻泉南某部的一个操场，时间是8月7日上午九点。
伊毅在仪式前一天晚上去了沈清澜的办公室。
沈清澜正在试穿第二天要穿的黑色西装，见他进来，随手把领带递过去：
“帮我看看，正不正。”
伊毅没接领带，而是退后两步端详了片刻：
“很正。沈总，明天你要站在聚光灯下，得习惯这种感觉。”
他现在身边的美女有点多了，他可不想再招惹美女了。
哪怕现在沈清澜是单身。
沈清澜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来，看着伊毅：
“伊总，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
“你把你应得的荣誉都推给了别人，等哪一天你真正想要站到台前的时候，台下的人还认不认得你？”
伊毅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
“那时候再说吧，我现在只想安安稳稳地在幕后看着。”
沈清澜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第二天清晨，西闽军区某部的操场上，朝阳刚刚越过远处的山脊，将整片训练场染成一片浅金色。
操场中央已经布置好了一个简易的主席台，背景板是深蓝色的绒布，上面印着“军民一心·能力有限公司捐赠仪式”几个白色大字，简洁庄重。
到场的人不多，但每一个人在各自的体系里都有分量。
沈清澜站在主席台下方，身后是郑国栋、林越、陈方远等七八位能力集团的高管，她深呼吸了两次，然后踏上台阶，在麦克风前站定。
赵部长最先上台致辞。
他今天穿了正式的军礼服，肩章上的将星在晨光中格外醒目，他的发言不长，但每一句都掷地有声，最后那句
“能力有限公司的善举，体现了民营企业的担当与胸怀”被记者们齐刷刷地记录了下来。
然后是捐赠证书的颁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