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骥把从域外精心准备的礼物——一套精美的嫁衣——送给白薇,说出了自己的心意。
白薇看看嫁衣,眨了眨眼,又看看陈骥,沉默了一会儿。
“唉……”白薇叹了口气,摊摊手说,“你要早点说,我可能会答应,现在晚了。”
“晚了?”陈骥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声音都变了调,“什么意思?你、你有意中人了?”
“没有啊。”白薇摇摇头,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那、那为啥晚了?”陈骥脑子里乱成一团,手心又开始冒汗。
“因为我是场主了啊。”白薇说,表情认真极了。
“什么?”陈骥觉得自己一定是听错了。白薇说的每一个字他都听得清,但连在一起他就不懂了。
“陈大哥,你还没去过牛场吧?”白薇一边说一边比划,“那里有三头黑白花牛犊,以后会越来越多的。我现在是牛场的场主了,黑白花牛都归我负责。你明白了吧?”
陈骥怔怔地看着白薇,缓慢地摇了摇头:
“我不明白。你当了场主,为啥就不能嫁给我了?难道林家牧场还规定了,场主不能成亲?
不对啊,乔兴是马场场主,不也成亲了吗?他现在是我妹夫了!柳叔和柳婶也是成了亲的,他们是羊场场主啊。”
白薇张了张嘴,刚要开口解释,陈骥举起一只手:“等一下,等一下,我觉得这里有问题。让我捋捋。”
他在屋里来回踱步,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每一步都踩得很重,像是要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踩实了才能理清楚。
白薇坐在椅子上,歪着头看他转圈,像一只好奇的猫在看一个转不停的陀螺。
蓦地,他停住,转身正对白薇,认认真真地看着她的脸。他的目光在白薇脸上停留了很久,像是在确认什么。
姑娘脸上有疑惑,有好奇,却没有他想看到的情意。她的眼睛亮亮的,但那光亮是对“新奇事物”的期待,不是对他。
他润了润喉,有点困难地开了口:“小薇,你见到我回来,很高兴,是吗?”
白薇点点头:“当然啊!”
“你高兴……是因为我回来了,”陈骥的声音慢慢沉下去,“你想跟我学本领?”
“嘻嘻!”白薇有点不好意思了,吐了吐舌头,“被你看穿了!”
她见陈骥脸色有点难看,连忙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仰起脸望着他:
“陈大哥,你生气了?不好意思!
我知道,你们这些高手是不轻易传授本领的。我不会白学的,我、我不是把家里最好的药都给你了吗?那、那是束修。”
陈骥的脸色更难看了。他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白薇急了,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对不起嘛!如果你不愿意,我、我不强求的。那、那我不学了。
你别生气啊!你是不是现在很恼火?要不要我先回避一下?那我先离开,等你平复心情后,我们再谈?”
说完,她转身就要走,裙摆甩出一个利落的弧度。
“别走!”陈骥一把抓住她的小臂,“先别走。”
他的手指握得有点紧,像是怕一松手她就会跑掉。白薇被他拽得站住了,低头看了看他抓着自己小臂的手,又抬头看了看他的脸,眼睛里全是困惑。
陈骥深吸一口气,松开手,拉着她的手腕,把她按回椅子里坐下。然后他用脚勾过来另一张椅子,在她面前坐了下来,膝盖几乎碰到她的膝盖。
“小薇,我们谈谈。”他的声音很稳,但眼睛里有种不容拒绝的认真。
白薇点点头:“你不生气了?”
“不,我不生气。”陈骥摇摇头,“我没生气。”
“可你刚才脸色很难看。”白薇说,“没关系的,如果你心里不舒服,说出来,憋着对身体不好。我娘说,人没有鳖的寿命和本事,不能憋气,不然只能做短命鬼。”
陈骥被她这句没头没脑的话弄得哭笑不得。他低头笑了一下,再抬起头时,眼里那层紧绷的东西已经散了:“好,我不憋着,我们来好好谈谈。”
白薇眨眨眼:“谈啥?你要收我为徒吗?”
“我不收徒,”陈骥说,“至少现在没有这个打算。我不想当你的师父,也不想当你的兄弟。”
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在白薇脸上,一字一句地说:“我想娶你,做你的丈夫。”
白薇的睫毛颤了一下,像是被这话烫到了。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沉默了好一会儿。
“可现在不行啊,”她说,声音比刚才小了许多,“我走不了啊。牛场离不开我。”
“如果你不是场主,你愿意嫁我?”陈骥往前倾了倾身子。
“嗯?”白薇歪着脑袋想了想,“应该可以吧。”
“为什么应该可以?”陈骥追问。
“你的生活我很喜欢啊!”白薇脱口而出,眼睛又亮了起来,“你一年大部分时间都在外闯荡,走很多地方,见不同的人,还会有很多奇遇。嫁给你,就可以跟着你一起去闯了!实现我的梦想!”
陈骥愣住了——他没想到白薇愿意嫁给他的理由,居然是想跟着他去“闯荡”。
“你喜欢在外闯荡的生活?”他确认道。
“喜欢啊!”白薇忍不住吐槽起来,“陈大哥,你是不知道,我在家里永无出头之日。家里全是高手,我被他们压制得死死的。”
她伸出手指,一根一根地数,“我娘、我爹、我姐,全都是。我在他们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所以啊,我只能出去闯闯了,闯出一片属于我的天空。”
陈骥被她这副“壮志未酬”的模样彻底逗乐了,嘴角的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他想了想,说:“好,我们一起去闯。”他的语气很轻松,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真的?”白薇的眼睛瞬间亮得像两颗星星,但马上又暗了下去,“不行,现在走不了了。”
“那再等两年。”陈骥顺着她的思路说,“你培养几个徒弟,让他们能接手牛场,到时我们再一起去。”
他知道自己这样不厚道——小姑娘明显对他还没有心思,但他还是想先拐到身边,好好护起来,等她开窍时,第一个看到的就是他。
白薇的眼睛又亮了:“对哦!你别说,我还真发现几个好苗子。其实我姐夫就挺合适的,他学得很快,现在他也能照顾好那些牛犊。”
“那,就把牛场交给他!”陈骥说。
“现在不行,至少要等到明年年底。”白薇认真地掰着手指头算,“等牛犊子们长大,怀上牛犊,能开始产牛乳,那才是最重要的环节。姐夫至少要经历一遍才能真正上手。”
“也行。那明年年底再说。我等你。”陈骥说。
他站起身,走到桌前,把刚才解开的那套嫁衣重新仔仔细细地叠好,裹进包袱里,打了一个结。然后他双手捧着包袱,递到白薇面前。
“送给你的,你收好。明年底再穿。”
白薇接过来,低头看了看那团鲜红的布料,又抬头看了看陈骥,脸上带着一丝困惑:“万一……我跟着你出去闯了之后,觉得还是家里好,想回来,这嫁衣要还你吗?”
陈骥被她问得一愣,随即笑了出来:“不用还。你穿了,这衣服就是你的了。你,就是我的妻子了。不但这衣服归你了,我都归你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礼物出手,概不收回。”
白薇抱着包袱,脸上的表情像是在消化一个复杂的算术题:“你的意思是说,以后我要是不想闯江湖了,你也跟着我回来?你也不闯了?”
“对。”陈骥说,“我们要是成亲了,就要一直在一起。要不一起闯江湖,要不一起在这里。我可以和你一起打理牛场。”
“可你不是自由身啊。”白薇又想不通了,“你们跟樊家还有契约呢,怎么能说走就走、说不走就不走?”
“这是我要解决的事儿了,你不用担心。”陈骥看着她,“只要你愿意,我们就能一直在一起。”
白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包袱,手指在打了结的布面上无意识地划了两下。
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那……明年年底再说吧。”
“好。”陈骥点头,“明年年底再说。”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白薇怀里的包袱上。
那包袱鼓鼓囊囊的,里面裹着一整个域外的秋天,和一整个少年的心意。
白薇抱着它,觉得手指碰到的布料微微发烫。
她没多想——可能是太阳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