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薇抱着嫁衣包袱，刚消化完陈骥那一番“礼物出手，概不收回”的宣言，门就被拍响了。
“砰！砰！砰！”
“小薇，小薇，你在里面吗？开门，快开门！”
白薇吓了一跳，手里的包袱差点滑下去，赶紧又抱紧了。她还没来得及应声，拍门声更急了。
“陈骥！陈骥！快开门！你别乱来啊！我跟你说……”
陈骥的脸瞬间黑了——这是亲妹吗？听听她的话，啥意思？自己是什么大恶人吗？还“别乱来”？！
他黑着脸，步子带着火，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门边，一把拉开门。陈骊拍门的拳头差点直接砸在自家哥哥的肩上，被陈骥眼疾手快地抓住了，才避免酿成“破相”的悲剧。
“看来嫁了人还真的不一样了，”陈骥沉声说道，“有人撑腰，都敢血口喷人了！来，我们好好说道说道，我怎么乱来了？！”
陈骊才没功夫正眼看他呢。她一进屋就搜寻白薇的身影，看到白薇坐在椅子上，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脸上的表情懵懵的，像个还没睡醒的孩子。
陈骊挣开哥哥的桎梏，奔到白薇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小薇，你没事儿吧？我哥没对你使坏吧？”
白薇抱着包袱，双眼圆瞪：“我没事儿啊！陈大哥怎么会对我使坏？他是正人君子呢！还是超级高手！”
“那是你不知道他的本性！”陈骊撇撇嘴，“他这人腹黑着呢，一肚子心机。你呀，不是他的对手！”
“陈骊，我给你重新组织语言的机会，想清楚再说。”陈骥双手抱在胸前，眼带威胁地盯着妹妹。
陈骊一点都不怕他，瞪他一眼，双手叉腰，声音又大了几分：“我偏不！你就是老谋深算！小薇，别怕，他说什么都别理。”
陈骥正要反驳，白薇抱着包袱站起来，插入两兄妹中间，隔开眼看要打起来的两人。
她眨眨眼，一脸无辜地问陈骊：“骊骊，怎么啦？陈大哥不会伤害我啊，以后我还要跟他一起闯荡江湖呢！”
“什么？！”陈骊声音都劈了，“他要把你拐去闯荡江湖？！”
“不是，是我要跟他去闯荡江湖啊。”白薇认真地解释，“他说，如果我不想闯了，还可以回来。”
陈骊急得都要跳脚了。她一把抓住白薇的双肩，脸凑到她面前：“小薇，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跟着他这个单身汉闯荡江湖，你知道啥意思不？你拜他为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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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她听说哥哥回来了，兴冲冲地跑来马场跟哥哥见面，却被娘拦在了外面，让她别来打扰，说大哥正在跟白薇谈正事呢。她好奇地问了一句：“谈啥正事？”
谁知，娘神秘兮兮地笑了，凑近小声说：“你哥要给你找个嫂子了，他看中了小薇姑娘呢！你别去打扰，估计这会儿他俩正在互相表白心意呢！”
陈骊呆了，她跟白薇交好，比亲姐妹还投契，她知道白薇还没开窍，自家哥哥肯定铩羽而归。
本来她还有点同情自家大哥，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啊，好不容易哥哥动了心。可惜啊，小薇白瞎了长了一副机灵相，其实是个不解风情的愣头鹅。
她在门口等着，都想好了怎么安慰大哥的说辞。可等了又等，门咋还没开呢？
照小薇那绝不拖泥带水的性子，两三句话就完事儿了，怎么这么久呢？
她开始有点心里不安了，想了又想，糟了，该不会大哥受不了拒绝，改用武力胁迫了吧？不会！自家哥哥虽然一肚子“坏水”，总是捉弄她，但对姑娘都是极有风度的，如果他真喜欢小薇，肯定是舍不得伤害小薇一丁点儿的！
难道哥哥用了“攻心计”，正在用歪理蛊惑小薇？小薇那丫头决计不是大哥的对手，说不定被骗去卖了还会帮着数钱呢！
不行！虽然她很愿意跟小薇成为一家人，但如果是被骗进来的，那绝对不行，关乎小薇一生的幸福呢！必须得她自愿的才行！
她越想越不安，越想越觉得自家哥哥是危险分子……于是，她顾不得其他了，冲到哥哥的房间门口，大力地捶门，一心要解救自己的好姐妹！于是，才有了前面那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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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薇抱着包袱，想了想：“现在不是师徒关系。他说了，不收徒。”
“不收徒？那你们啥关系？他凭什么带着你？”陈骊更急了。
“陈大哥说……”白薇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包袱，声音忽然小了下去，“他要娶我。”
陈骊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她愣了好几息，才发出声音：“你、你要跟我哥成亲？”
白薇点点头。
陈骊猛地转头看向陈骥，又转回来，又看向陈骥，来回两趟，像是要从两人脸上找出什么破绽来。然后她再次逼近白薇，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没发烧啊……”
“骊骊，我真的没事。”白薇往后退了半步，把包袱抱得更紧了。
陈骊深呼吸了三次，才让自己的声音恢复正常：“小薇，你跟姐姐说实话——你真的喜欢我哥？还是他忽悠你了？你别被他骗了，他这个人从小就——”
“陈骊。”陈骥忍不住了，“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个什么人？”
“能言善辩、巧言令色、满肚子心眼的人！”陈骊头也不回地说。
白薇歪着头想了想：“可是，骊骊，陈大哥说，他会教我本领，传授独门功夫给我。他还会跟陈叔一样，每晚唱歌给我听。他还说，我想去哪儿，他都会跟我一起去。”
陈骊愣住了。
她看着白薇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勉强，只有一种“你看，我找到了好东西”的得意。
“你说……他会唱歌？”陈骊的声音软了下来。
“嗯！”白薇用力点头，“陈叔每天晚上不都给婶子唱歌吗？陈大哥说他也会。”
陈骊看了一眼自家哥哥。陈骥难得地有点不好意思，耳朵尖微微泛红，但没有反驳。
陈骊太清楚唱歌这件事的意义了——爹和娘的感情，就是从歌声开始的。几十年来，爹每晚都给娘唱歌，从未间断过。
白薇说“跟陈叔一样”，那不是一个简单的承诺，是陈家男人最郑重的承诺。
陈骊静了一会儿，又想起一件事，看向白薇，说：“小薇，你之前不是说，不喜欢我哥这样的吗？”
“什么？什么时候说的？为什么不喜欢我这样的？”白薇还没回答，陈骥着急了，他轻松格开妹妹放在白薇肩上的手，把白薇转过来面对自己。
“小薇，你不喜欢我这样的？为啥？不喜欢哪些？我可以改。”陈骥很是着急。
陈骊也学着哥哥，把白薇又转回来面对自己，然后斜眼瞟大哥：“她不喜欢你的那点，你改不了！小薇，是吧？”
“为啥我改不了？我什么都能改！”陈骥不服气。
“小薇之前说了，她不喜欢你比她高太多，说那样一起出去就像你拄着拐杖出门一样。”陈骊大声说：“这，你能改？”
陈骥哑了，不敢置信，一下子就被绝杀了！这身高，他还真改不了！这是致命硬伤啊！
他彻底傻了，心沉了下去。这个意外打击让他差点站不住了，这才没多久，他就从天堂被打进了地狱！
“呃，呃……其实……那个……”白薇抱着包袱，脚尖在地上画了两圈：“那个，骊骊，我，我觉得高一点也……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你被洗脑了？”陈骊严肃地看着白薇：“小薇，我哥能言善辩，你不要被他左右。要坚持自己的立场。”
白薇低头，手指在包袱的结上拨弄了两下，然后又抬头对陈骊说：“骊骊，我……我觉得，陈大哥有很多优点，除了太高，没有别的缺点。相比之下，这个缺点，可以忽略不计……”
陈骊眼睛瞪得老大，忍不住用手探了探白薇的额头：“没发烧啊，你是认真的？真要跟我哥成亲？”
白薇点点头：“嗯。”
“为啥啊？”陈骊整个都糊涂了，自家老哥魅力无边，让小薇瞬间开窍了？！
白薇轻轻靠近陈骊，耳语道：“你想想，成了亲，他就是我的贴身保镖了，言听计从，为我的江湖之路保驾护航，这绝对不能错过。
你忘了？我家的家训——先下手为强！我得先把你哥定下来。”
陈骊看着白薇那副“我很精明”的表情，一时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你这叫先下手为强？”
“嗯！”白薇理直气壮，“你看，会唱歌、会养马、会驯马、会闯江湖、还能教我本领——这样的男子，我要是不先下手，被别人抢走了怎么办？”
陈骊彻底服了。她拍了拍白薇的肩膀，转头看向陈骥：“哥，你听到了？”
陈骥耳力过人，虽然站在几步之外，却把白薇耳语的内容听得清清楚楚。他心里悬着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不管如何，她是愿意的。
“听到了。”他说，“她说要把我定下来。”
“你真是走了大运！”陈骊叹了口气，“你可得好好珍惜。”
她看向白薇：“你确定不后悔？”
“不后悔。”白薇摇摇头，“不过……”
“不过什么？”
“我明年年底才能走。牛场那边，要等牛犊子们长大、怀上牛犊、能产牛乳，姐夫才能真正接手。”白薇认真地数着，“陈大哥说，他等我。”
陈骊再次看向陈骥。陈骥微微点头。
“行。”陈骊说，“那你们的事，我不拦着了。”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对白薇说：“对了，我很高兴，你成为我的嫂子！没想到，兰心班那套嫁衣还真派上用场了！”
白薇笑了，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包袱：“不止呢，这里还有一套嫁衣。陈大哥送的。”
“那你怎么办？穿哪套？”陈骊笑了笑，“明年年底，我等着答案揭晓。”
门关上了，屋里又只剩下两个人。
陈骥站在原地，看着白薇怀里那个鼓鼓的包袱，忽然开口：“小薇。”
“嗯？”
“你说我太高了。那以后，”他停了一下，“我蹲着跟你说话？”
白薇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那倒不用。只是出门的时候，你不许摸我的头！免得看起来像拄拐杖！”
“好！不摸你的头！只牵你的手。”陈骥看着她笑，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