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二人的手即将触及柳青肩膀的瞬间,那口枯井上早已黯淡的禁制光幕忽然被一股蚀空之力从内部破开。
一道灰色身影从中激射而出,双拳齐出,拳锋上裹挟着凝如实质的灰芒,正正轰在两名圣使毫无防备的手臂之上。
两名圣使本就未动用煞元,这突如其来的一击将他们轰得倒飞而出,重重砸在残存的院墙之上,碎石四溅。
孟川身形落地,指诀连打,以极快的速度重新封禁了枯井上的空间通道。
然后他一把抓住柳青的手腕,丹田之中一枚血符真种轰然引燃,身形化作一道血色惊鸿,朝皇宫另外一侧激射而去。
他一边飞遁,一边将丹田中的混元之力尽数灌入九劫镇渊钟。
暗金色的钟形光幕亮起,将二人笼罩其中。
与此同时,一枚枯黄色的宝珠滴溜溜地从他袖中飞出,悬在他头顶缓缓旋转。
枯寂腐朽的领域再度在周身百丈内铺展开来,但这片领域对柳青没有造成丝毫压迫,反倒像是将两人保护在内。
“我这可是在帮你,下次再想让我出手,先给足够生机再说!”
一道憨憨的声音从宝珠内传出,带着几分不情不愿,又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邀功。
孟川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带着柳青一路飞遁。
就在他的遁光掠过皇宫的宫墙时,身后的人皇鼎,炸了。
那是一声任何言语都无法形容的巨响。
不是术法轰鸣,不是雷霆霹雳,而是天塌了。
璀璨到极致、刺目到让人无法直视的金色光柱从人皇鼎中冲天而起,将整座京都上空的云层尽数蒸发。
那光柱方圆足有十数里,将整座皇宫连同其上的所有宫殿、楼阁、广场、回廊尽数吞没。
冲击波紧随而至,如同无形的巨浪般朝四面八方碾压而去,所过之处宫墙化为齑粉,殿宇化为碎屑,青石被烧成飞灰。
整个京都都在这一瞬剧烈震颤,如同末日降临。
冲击波裹挟着焚尽万物的高温与碾碎一切的巨力,以皇宫为中心朝四面八方横扫而去。
京都的青石路面在冲击下如同波浪般起伏碎裂,街道两侧的楼阁殿宇如同纸糊一般被连根拔起,无数凡人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便被吞没。
曾经不可一世的圣教教主、冥渡老祖,此刻只能拼尽全力朝远处飞遁,连回头看一眼都不敢。
人皇鼎的存在,终于在最后一刻将这座数千年帝都踩成废墟,拖着无数人的性命与这大汉皇朝的根基一同殉葬。
孟川在冲击波袭来的前一刻便已降下遁光。
他将柳青往怀中一揽,整个人伏身趴在一处低洼的残垣后方,以自己的身体将她牢牢护在身下。
冲击波在碾过他们头顶那片残墙的同一瞬间,枯黄宝珠的腐朽领域率先发动。
那股排山倒海的毁灭之力在触及领域的边界时,如同撞上了一层无形的泥沼,速度骤降,狂暴的能量被腐朽法则层层剥离。
九劫镇渊钟的暗金光幕在人皇鼎自爆的恐怖冲击下剧烈震颤,黄褐色光点在内壁急速流转,每一次闪烁都将那足以碾碎山岳的冲击波削弱数分。
光幕撑了不知多久,终于在最后一股气浪的余波中轰然碎裂。
孟川死死将柳青护在怀中,两人一同被掀飞出去,在半空中齐齐喷出一口鲜血。
柳青当场便被震晕过去,孟川咬紧牙关,抱着她在空中强行翻转,以后背朝下,重重砸落在一片残垣断壁之中。
碎石四溅,他只觉得浑身骨骼都被这一下摔得移了位,背上火辣辣地生疼。
可他顾不上自己,第一时间爬起身来,手搭在柳青手腕上,神识探入她体内。
柳青的五脏六腑已被冲击波震碎大半,经脉寸寸断裂,鲜血正顺着口鼻汩汩涌出,那张清秀的面孔上一片血肉模糊,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柳青肉身本就远不如他,若不是孟川死死护住对方,只怕已经身死!
“柳青,你不能死!”
孟川低喝一声,企图以神识强行唤醒她即将涣散的意识。
同时他手掌一翻,掏出七八个药瓶。
他也顾不上分辨,以神识飞速扫过每一个药瓶,挑出其中专治内伤的丹药,一股脑倒出十几粒塞入柳青口中。
又将自己的灵力混合着丹田中那股磅礴的不朽真芽生机之力,毫无保留地注入她体内,替她引导药力沿着破损的经脉缓缓运转。
那股翠绿的生机在她体内流转不休,将那些碎裂的内脏一点一点地重新粘合,将她经脉中仍在不断扩大的伤势强行遏住。
悬在半空中的枯黄宝珠微微旋转了一圈,似乎在嗅着什么令它垂涎的气息,缓缓朝孟川的方向靠了过来。
孟川猛然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它,目光中没有愤怒,没有威胁,只有一种极冷静的、仿佛已将它彻底看透的冰冷。
枯黄宝珠微微一颤,旋转戛然而止,悬在半空中一动不动。
一道憨憨又带着几分紧张与结巴的声音从珠内传出。
“我……我……只是和你开个……玩笑……”
它越说越小声,最后几个字几乎细若蚊蚋。
在秘境之中,它本以为空间通道关闭,眼前之人便会离开。
可它没想到此人如此狠绝,竟然硬生生在秘境中与它纠缠。
到最后它实在耗不过这个疯子,方才认了命。
更让它绝望的是,此人竟还有一只四阶灵虫,能在禁制重新合拢后硬生生蚀开一丝缝隙,只是那禁制毕竟涉及空间法则,蚀空冥蛉这一蚀便又耗费了许多时间。
孟川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柳青身上。
她体内的伤势在丹药与生机的双重作用下已开始好转,虽然仍昏迷不醒,但呼吸已平稳了许多。
他松了口气,将她轻轻靠在一块倾倒的石柱上,这才抬起头打量周遭。
皇宫已荡然无存。
不,不只是皇宫,整座京都都已沦为一片废墟。
昔日鳞次栉比的殿宇楼阁、纵横交错的朱雀大街、湖光潋滟的千鲤池、人声鼎沸的东西两市,全都在这一爆中化为齑粉。
无数凡人连尸骨都不曾留下,在那恐怖的冲击气浪之下化作了飞灰。
废墟之上,尘埃与灰烬仍在空中缓缓飘落,如同下着一场无声的灰雪。
而在这片废墟的正中央,那尊镇压了中州气运数千载的人皇鼎,也已化为飞灰,连一块残片都不曾留下。
原先人皇鼎的位置,出现了一团庞大无比的气团,呈混沌的淡金之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缩小。
气团中心,一道璀璨到极致的气运洪流正倒流而上,与天穹相连,如同一道倒挂的星河。
天穹之上,仿佛有某种古老的规则被重新唤醒,那些气运之光在触及天幕边界后便缓缓渗透进去,开始回流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