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顿时只剩下玄阳子、柳青与九皇子三人。
玄阳子的手指在玉符上微微一顿,那双浑浊老眼中的光芒闪烁了数次,一个权衡正在他心底迅速成形。
通道还能再撑片刻,但圣教的威胁已迫在眉睫。
若继续消耗灵力维系通道,待圣教高手杀到此处,他便再无余力。
为一个散修可能可能让自己陷入险境,这笔买卖划不来。
他深吸一口气,掐诀的手指已微微松动,便要撤回玉符,九皇子将玄阳子那细微的指诀变化看得清清楚楚,心中那颗悬了许久的大石终于轰然落地。
他方才不过是当着柳青的面演的一出戏,心里巴不得玄阳子立刻撤了玉符让那通道永远关闭。
只要孟川死在里面,他所做的一切便都是死无对证。
届时柳青虽然知道他打的是什么算盘,但终究没有证据,何况这个圣教妖女刚得了秘境传承,未必敢于自己玉石俱焚。
他的嘴角极细微地抽动了一下,那是一个险些压不住的如释重负,又被他极快地以担忧的神色重新盖住。
就在此时,柳青袍袖一拂,双膝猛然跪地,膝盖骨与青石地砖相撞发出沉闷的响声。
她右手在眉心处一点,一枚冰蓝色的光团从眉心透出,悬于她身前缓缓旋转。
那光团散发着极阴极寒的法则波动,将整座院落都映上了一层淡淡的幽蓝光晕,枯井边缘的青石砖在寒力下凝出细密的白霜。
玄阳子掐诀的手指猛然顿住了。
那双浑浊老眼在看清那枚冰蓝光团后骤然亮起,瞳孔深处燃起一抹不加掩饰的贪婪。
“这是…秘境的阴寒类至宝?”
他喉结滚动,声音中已带上了几分压抑不住的急切。
“你竟然在秘境中得了至宝?”
“是。”
柳青抬起头,迎着玄阳子那双贪婪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前辈若能再撑片刻,待我那同伴安然脱困,晚辈愿将这至宝双手奉上。”
玄阳子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在他那张满是皱纹的老脸上显得格外阴冷。
“柳姑娘,这至宝你本就带不出皇朝。按规矩,秘境所得皆需上缴,拿本就属于皇朝的东西与老夫做交易,姑娘打的好算盘。”
他手指再度微抬,便要撤回玉符。
柳青面色不变,右手五指虚张,按在玄姹之心正上方,指尖冰蓝光华流转,将整枚光团笼罩其中。
“前辈说的是,这至宝自然归皇朝所有。”
她声音清冷而决绝。
“可前辈若执意撤了通道,晚辈立刻自爆宝物。届时它不过是一堆残渣碎片,皇朝什么也得不到。”
她抬起头,直直迎上玄阳子那双阴鸷的老眼。
“而只要我那同伴能活着出来,晚辈便将完完整整的宝物双手奉上。这枚至宝对前辈而言意味着什么,前辈自然比晚辈更清楚。”
玄阳子掐诀的手指僵在了半空中。
他死死盯着柳青按在玄姹之心上方的那只手,那双浑浊老眼中的贪婪与忌惮激烈交锋。
玄姹之心若当真自爆,皇朝此番秘境之行便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他虽然认不出这是何等宝物,但仅凭这阴寒波动,便足够跻身寻常灵宝之列。
而他若能得到这枚灵宝,实力必然突飞猛进。
哪怕皇宫被攻破,也还有那人力挽狂澜,且眼前的好处是实打实的。
片刻之后他重新将心神沉入玉符之中,井口那道金色光柱再度恢复了稳定,只是那苍老的声音中多了几分冰冷的威胁。
“老夫便再撑片刻。但若片刻后你那同伴仍未出来,这枚至宝,必须上交老夫。”
图穷匕见,他不再维系那副道貌岸然的模样,将原本上交皇朝的话语,转为自身。
“一言为定。”
柳青仍旧跪在地上,按在玄姹之心上的右手却没有收回。
她知道这场博弈还没有结束。
只要孟川没有出来,这老东西便随时可能改变主意。
她必须用命守着这最后的筹码。
九皇子站在一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方才那抹压不住的喜色在柳青跪地的瞬间便已僵住,此刻面色一阵青一阵白,袖中拳头攥紧。
他没想到柳青竟会拿自己的秘境传承为孟川作保,更没想到玄阳子竟会答应。
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站在那里,维持着那副早已僵硬的关切表情。
......
此时皇宫上空,攻击了数十息,皇宫阵法禁制还未攻破,反而京都各处供奉世家,四五道元婴后期的气息出现,驾驭遁光腾飞,朝着皇宫赶来。
圣教教主眉头猛然皱起,心知在拖下去赶到各大世家驰援,再想攻破皇宫,难度只会更大。
他猛然抬手,双手一并,一口精血喷涌而出。
七根镇魂棺钉猛然合一,化作一根丈许长的巨钉,钉头上无数镇魂符文同时亮起,一股令人窒息的破禁之力从钉尖弥漫开来。
“破。”
他轻轻吐出一个字,巨钉化作一道乌光悍然撞在光幕最薄弱处。
那是方才冥渡老祖以血骨镰反复斩击撕出的血色裂纹所在。
与此同时,两名圣使齐齐出手,将自身煞元毫无保留地注入巨钉之中;冥渡老祖将血骨镰高高举起,镰刃上血光大盛,猛然斩落。
一声天崩地裂般的巨响,金色光幕从裂纹处开始寸寸崩碎,无数符文碎片如流星般四散飞溅。
韩擒虎闷哼一声,一直注入灵力的身形被大阵破除的反震之力震得倒飞数十丈,身后几名结丹供奉更是齐齐喷出鲜血,当场便有数人从空中跌落。
皇宫大阵,破了。
圣教教主收回镇魂棺钉,目光越过破碎的光幕残骸,望向皇宫深处那座偏僻院落的方向,嘴角浮起一丝冷然笑意。
此时后院的四名元婴供奉方才赶来,但在圣教教主与冥渡老怪的联手之下,仅支撑十余息便被重创,其中一人更是身死当场。
圣教教主冷冷注视了一眼正倒在地上的哀嚎的几名皇朝元婴供奉,直接身形一纵朝着后宫深处而去。
身后三人紧随其后,四道遁光再无阻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