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青没有丝毫犹豫,转身掠至九皇子身旁,一把拽住他的衣领,阴寒灵力灌入双腿,整个人化作一道淡青色的流光朝远处激射而去。
孟川刚要抽身后撤,那道执念虚影却已抬起了手臂。
它手中那柄断裂了不知多少万年的残剑被它猛然掷出,残剑脱手的瞬间,仿佛连时间都凝滞了一瞬。
它没有划过虚空,没有留下轨迹,而是直接跨越了坍缩区域边缘的数里之遥,如同瞬移般出现在孟川身前不足三尺处。
那残剑上裹挟的万载杀伐意志凝如实质,将孟川周遭数十丈的空气尽数压成了真空。
“镇!”
孟川几乎是本能地将这一瞬间能调用的所有混元之力尽数灌入九劫镇渊钟。
暗金钟身轰然飞出,悬于头顶,青绿色的光幕层层叠叠地垂落,光幕之中嵌着无数如同星辰般的黄褐色光点。
那是虬岩龙龟以本命镇岳灵甲加持后的土系法则烙印,在混元之力的全力催动下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他心知仅凭九劫镇渊钟不见得能抵挡这一击,在祭出宝钟的同一刹那毫不犹豫地催动了刑罡修罗身。
他的身形猛然拔高丈许,皮肤下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暗红战纹,肌肉虬结隆起如同铁铸,力量与防御在瞬息之间暴涨数倍。
就在修罗身激发后的下一瞬,残剑重重撞在了钟形光幕之上。
钟形光幕剧烈震颤,整个钟身发出一声震彻云霄的嗡鸣。
被钟幕削弱大半的巨力裹挟着残存的万载杀伐意志透过光幕而入,如同亿万柄无形的利剑同时斩在孟川身上。
他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被砸得倒飞出去,后背狠狠撞在数十丈外一块足有丈许高的巨石上。
巨石应声碎裂,大大小小的石块如同被炸药轰开般朝四面八方飞溅,孟川的身体去势未减,在地上犁出一道长达百十丈、深逾数丈的沟壑,最终重重砸入地面,在坑底激起漫天尘土。
坑底中心,孟川仰面朝天躺在碎裂的岩层中。
他的灰袍寸寸碎裂,裸露出的皮肤上密布着无数细密的裂口,暗红色的修罗战纹崩碎了近半,鲜血从那些裂口中汩汩涌出,将他身下的碎石染成一片暗红。
他张嘴喷出一大口鲜血,血中夹杂着暗红色的内脏碎片。
胸腔中传来剧烈的撕裂痛楚,肋骨断了至少十根,五脏六腑皆被那股恐怖的巨力震碎大半。
这是他突破不老长青体第三境不朽真芽以来受过最重的伤,伤到连呼吸都变得如同吞咽碎玻璃般艰难。
意识在黑暗中不断往下坠。
他能感觉到识海边缘正在被一层厚重的黑幕缓缓笼罩。
四肢百骸传来的剧痛与丹田中疯狂运转试图修复伤势的不朽真芽生机彼此交织,让他整个人都处于一种介于昏迷与清醒之间的恍惚状态。
不能昏过去。
他死死咬住牙关,将舌尖咬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豁口,剧痛让他的意识重新凝聚了几分。
他右手撑地,指节在碎石中犁出数道深深的血痕,浑身不住地剧烈颤抖,每一寸肌肉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但他终究还是从坑底站起来了,虽然摇摇晃晃,虽然整条左臂已几乎抬不起来,虽然鲜血仍在顺着他的嘴角与指尖不断滴落。
他抬起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透过漫天的烟尘望向那道仍在空间坍缩深处时隐时现的执念虚影。
它没有再追击,只是站在那里,用那双空洞的眼眸望着他,最后残剑倒飞而回。
它缓缓转过身去,拖着那柄虚幻的断剑,一步一步重新走回空间坍缩深处,消失在无数法则碎片与空间乱流之中。。
孟川松了口气,识海戒指空间内被神识包裹的亮起的替死傀黯淡下来,紧绷的最后一根弦终于断了。
他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整个人如同一截被连根伐倒的树木般轰然瘫倒在深坑之中。
碎裂的肋骨在这一倒之下又错位了几分,尖锐的骨茬刺入本已血肉模糊的内脏,暗红色的鲜血从他身下无声蔓延,浸透了坑底每一寸碎石与焦土。
他的气息微弱到了极致,胸腔的起伏几乎微不可察,只有丹田中那枚翠绿色的不朽真芽仍在固执地旋转着,磅礴的翠绿光华在破碎的经脉中游走,快速修复着这具几乎被打碎了半边身子的躯体。
数百丈外,柳青正搀扶着九皇子藏身于一处低矮的岩丘后方。
她将九皇子安置在一块巨石旁,自己则探出半个身子,目光死死盯着空间坍缩的方向。
当那道执念虚影终于转身消失在坍缩深处的那一刻,她几乎是立刻松开搀扶九皇子的手,身形化作一道淡青色的流光,以最快的速度朝孟川所在的深坑掠去。
数百丈的距离在她全力飞遁之下不过几息功夫,她落在深坑边缘,看到的便是那幅让她心脏几乎骤停的画面。
孟川仰面朝天躺在坑底,整个身子都被鲜血浸透。
脸上、脖颈、手臂、胸腹,没有一处完好,暗红色的血仍在从他身体各处不断渗出,在坑底汇成一片令人心悸的血泊。
她的手在袖中狠狠颤了一下,随即飞身掠入坑底,跪倒在孟川身旁。
她伸出手,指尖在即将触及他颈侧时僵了一瞬,她实在怕摸不到孟川的脉搏。
然后她用那只不受控制微微颤抖的手,轻轻拨开他被血凝成一缕一缕的头发,将手指贴在他颈侧的皮肤上。
温的,极微弱,但确确实实还在跳动的脉搏从指尖传来,那一瞬间她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下又猛地松开,眼眶中有什么滚烫的东西差点就要夺眶而出。
她低头看着他那张被血污覆盖了大半的面孔,双眼紧闭,眉心的皱纹即使在昏迷中也未曾舒展开来,嘴角的血迹已凝成暗红色的痂,呼吸微弱得像是随时都会停。
她不再犹豫,将孟川轻轻扶起,让他的头枕在自己膝上,然后从储物戒中取出一瓶她疗伤丹药,倒出几枚塞入他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但她不确定昏迷中的他能不能将药力送入丹田,便将手掌贴在他胸口,催动自身灵力温和地渡入他体内,引导着药力沿着他破损的经脉缓缓流转。
她的手仍在不自觉地微微发抖。
是害怕,也是某种她不愿深究的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