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风不敢回头,甚至不敢眨眼,只能凭借本能和对黑暗前方一丝渺茫希望的想象,拼命迈动如同灌铅的双腿往前冲,耳边除了呼啸而过的风声和自己如雷轰鸣的心跳、粗重拉风箱般的喘息,就是怪物那越来越近、仿佛已经贴着后颈传来的灼热腥臭的嘶吼声,那气息喷在皮肤上,激起一层层战栗。
墓道在前方似乎逐渐收窄,两旁的岩壁向内挤压,粗糙的石面渗出更多冰冷的水珠,不断滴落在他们的头顶、脖颈和脸上,那感觉不像水滴,倒像是一条条阴冷滑腻的鬼魂手指在抚摸,试图让他们减速。
黑暗如同浓稠的、化不开的墨汁,迅速吞噬着身后火把余光所能及的有限范围,将他们逃跑的路径迅速掩埋。
突然,前方影影绰绰出现了一个拐角,角度很急,像是墓道的一个急转弯。
秦风想都没想,几乎是靠着求生的直觉,猛地一拉林晓雨,两人狼狈地、几乎是以摔倒的姿势扑进了那个拐角,暂时脱离了身后直线追击的视线。
刚拐过去,在远处磷火残余微光和适应了黑暗的眼睛勉强分辨下,他就看到老张和小陈正蜷缩在一个狭窄的天然石缝后面,那石缝像是岩层开裂形成,仅能容身。
老张对着他们拼命而无声地挥手,脸上满是急迫与恐惧,小陈则用一只手死死捂着自己的嘴,另一只手抓着老张的胳膊,眼睛瞪得溜圆,里面全是濒临崩溃的恐惧,仿佛下一秒就要尖叫出来。
秦风赶紧连拖带拽,把几乎脱力、双腿发软的林晓雨塞进那个仅能容纳三四人的潮湿石缝,自己也挤了进去,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粗糙的岩石。
四个人紧紧地贴在一起,挤在狭小潮湿、弥漫着苔藓和尘土味空间里,能清晰地听到彼此剧烈如撞鼓的心跳和压抑到极致、从鼻腔发出的短促喘息,甚至能感觉到对方身体无法控制的颤抖。
外面,怪物的嘶吼声和它那巨大爪子抓挠岩壁的、令人牙酸的声音越来越近,就在石缝外不远处徘徊,沉重的脚步声来回响动,伴随着抽动鼻子的嗅探声。
那令人作呕的腐臭与血腥混合的气味,更加浓烈地飘进来,刺激着他们的嗅觉。
抓挠声持续了片刻,尖锐的声音刮擦着每个人的神经,似乎因为失去了明确的目标而变得焦躁,然后那沉重的脚步声再次响起,带着些许迟疑,渐渐朝着墓道的另一个方向远去,每一步的声响逐渐减弱,最终消失在死一般的、令人心慌的寂静里。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直到确认外面再没有任何可疑的声响,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规律得可怕的心跳搏动,四人才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和力气,瘫软地顺着冰冷潮湿的石壁滑坐在地上,开始大口大口地、贪婪地喘着气,仿佛要把之前憋住的所有空气都补回来,每一次吸气都带着颤音。
大家的脸上混合着未干的泪水、冷汗和蹭上的污泥,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狼狈。
林晓雨无力地靠在秦风不断起伏的肩膀上,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细细颤抖,如同秋风中的最后一片落叶。
老张哆嗦着手,从湿透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烟盒,抽出一根同样被潮气浸得发软的烟卷,叼在嘴上,却因为手抖得太过厉害,火柴划了好几根都没点着,最后好不容易点燃了,他深吸了一口,劣质烟草的辛辣味猛烈地冲入肺部,似乎稍微压下了喉头的颤抖和胃部的痉挛,然后他把烟默默递向秦风。
秦风摇了摇头,目光越过老张颤抖的手和烟头的微弱红光,投向石缝外那片吞噬一切的漆黑墓道深处,心里沉甸甸的,像压了一块万载寒冰。
他不知道这条蜿蜒向下的石头肠道还要延伸多久,不知道前方那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还蛰伏着多少未知的、或许更甚的恐怖,更不知道他们这几个伤痕累累、精疲力尽、装备几近于无的人,究竟有没有一丝可能活着重见天日。
但他知道,停在这里,就只有等死,或者成为下一个“小李”。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潮湿、带着土腥和淡淡血腥味的空气,努力压下喉咙里的哽咽和胸口的闷痛,轻轻拍了拍林晓雨仍在剧烈颤抖的背,用嘶哑但尽量平稳的声音说:“不能久留,我们得继续走。”
老张终于把烟抽完,烟头那一点微弱的火星在黑暗中明灭,如同他们此刻渺茫的希望。
他用脚碾灭了那一点红光,动作有些虚浮地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沾的湿泥和碎石,握紧了手中的工兵铲,虽然手指依旧冰凉,但至少重新聚集起一点力气。
他看向秦风,又看了看惊魂未定的小陈和虚弱的林晓雨,点了点头,脸上是一种混合了绝望与顽固的复杂神色。
秦风也扶着岩壁站起来,捡起地上那根火把——火焰已经小了很多,但还在顽强地燃烧。
他举高火把,昏黄跳动的光芒勉强驱散前方一小片黑暗,照亮了脚下湿滑崎岖的路。
墓道里一片死寂,只有他们沉重而凌乱的脚步声、衣物摩擦声以及火把燃烧时偶尔发出的细微噼啪声。
他们不知道未来会怎样,甚至不知道下一步会不会就踏入深渊,但他们只能继续往前走,朝着那仿佛永无止境的、未知的黑暗深处,一步一步,艰难地挪去。
每一步都踩在恐惧和绝望的边缘,但每一步,也都不得不拖着那渺茫得如同风中残烛的希望——也许,出口就在下一个拐角。
也许,他们还能活着出去;也许……
但他们心底最深处都清醒地知道,这“也许”,更多只是一种在绝境中支撑自己不要立刻崩溃的、自欺欺人的安慰罢了。
周围的黑暗仿佛有了生命,像粘稠的液体包裹着他们,又仿佛有无数双充满恶意的眼睛,在看不见的地方死死盯着,等待着他们松懈、跌倒,成为下一个新鲜的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