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小权受不了了,一个人如果始终处在未知中,比直接告诉他那是妖怪还难受。
“你能说句话吗?”
“你是什么人?”
“你……是人吗?”
“你应该是神仙吧?或者是……妖怪?”
可那人一直也不回答。
就这样,赵小权在那小木筏上,跟着那人在看不到陆地的大海中漂了十几天。
应该是十几天吧,赵小权说,刚开始他还记得日出日落,可到了后来,连记日子的欲望也没有了。
虽然那人一直没有回答他的话,但是赵小权却依旧逼着自己问话,因为他怕自己不说话,会疯掉的。
“你要带我去哪里?”
“你要对我做什么?”
“是要吃了我吗?”
有几次,赵小权实在受不了了,就想爬过去看看那人的长相,可一靠近,那人身上的恐怖气息就会出现,有一次竟然吓得他浑身发软,动弹不得。
慢慢地,他也就不再动那个念头了。
后来,赵小权已经把心中所有的想法都抛诸脑后了,听天由命,连说话的欲望也没有了,跟个活死人一样瘫在木筏上,困了就睡,醒了就茫然地看天看海……
这样的日子又过了十几天的样子,有一天晚上,赵小权突然听到那人似乎说了一句话,但那话很短,好像只是一个词,但的确是那人发出的。
赵小权先是一愣,接着立马撑起了身体叫道:“你是在跟我说话吗?”
“你说什么?”
“我没听清楚……你……”
赵小权正心急地追问,眼神一下子就呆住了,因为他发现前面的景色变了,不再是空空荡荡的海天分界线,而是有了几处亮光,还有漆黑蜿蜒的一条轮廓线……
是陆地!
是有人居住的陆地!
赵小权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用力地搓了搓,再揉了揉,生怕是自己的幻觉。
可那轮廓线越来越清晰,更多的灯光在夜色中次第亮起。
那人见赵小权没动,便又说了一个词,听着像是“咕嘎”,可赵小权不懂这是什么意思,依然没动。
这时,那人第一次回过了头,借着月光,赵小权第一次看到了那人的脸。
那是多么恐怖的一张脸啊,根本就不像人类,暗红色的皮肤全是褶皱,一层层地垒在一起,并且寸寸皲裂。
一双眼睛没有瞳孔,只有白色在夜晚中闪烁,像两簇幽冷的磷火。
更为恐怖的是他的嘴巴,牙齿又细又密,每一颗都是尖尖的,如野兽般,森然排布在暗红的唇缝间。
之前是总想看看那人的模样,可如今亲眼得见了,赵小权却连一声惊叫都发不出来,身体不自觉地向后退去。
这一退,就扑通一声掉进了海中,等赵小权手忙脚乱地将头露出水面时,却见那小木筏早就划出了很远的一段距离。
这时赵小权也反应了过来,不管那木筏上的是人还是鬼,都是他救了自己,于是朝着那木筏的方向大喊了起来:“谢谢……谢谢……”
可那木筏却越行越远,最终融进夜色,消失在了漆黑的海面上。
赵小权奋力地朝着岸边的灯光游了过去。
“我上岸后才知道,我所处的是福州平潭县的一个小渔村……”赵小权讲到这,情绪激动了起来。
“我在一户渔民家讨要了一些食物和水,当第一口做熟的食物和烧热的水进了肚子,我才感觉,自己真正活了过来。
“我那时唯一的想法就是报警,把害我的人抓起来,他太不是人了……”
赵小权攥紧了拳头,竟然哭了起来,看起来这二十多天受到的惊吓和委屈,此刻全都被勾了起来。
蔡所长在旁边补充了一句:“给他食物的那户渔民,的确是看着他从海里游到岸边的,我们也做了调查,附近的渔民船只也的确没有从海上救过人。”
蔡所长的补充,算是给赵小权的陈述提供了佐证,也排除了他提前登岸、编造经历的可能。
乔飞觉得十分离奇,开口就想问:“这么说那海……”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封队抬手轻轻按住了肩膀。
“小赵啊,你也说了,你的经历太过离奇,应该也无法找来那个救你的人来作证。”
“而且……就算是作证,也只能证明他救了你,还是不能证明你掉到海里,是被那个赖某推下去的,我看这事……”
“可我说的都是真的!”
“你们说过不会放过坏人的!”赵小权的声音嘶哑而颤抖,他听懂了封队话里的潜台词,顿时就怒了。
“我差点就死了,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封队盯着他看了半天:“那就好,看你一见到我们那丧气的样子,我还以为你连这点胆气都没了,要放弃了呢。”
“我……”赵小权撇了撇嘴,“不是我要放弃,是这事儿太离奇,我怕你们不信,真的就这么放过了那个坏人……”
封队笑了笑,又给他点上了一根烟:“我们当然不会放过坏人,但这件事,恐怕还要你配合一下……”
平潭县的看守所里,已经被关了近一个月的赖星,这段时间心情很是不错。
他知道,没什么证据的话,警方关他一个月已经是极限了,过不了几天他就能出去了。
甚至他出去后,还能起诉派出所和赵小权诬告,敲上一笔。
所以他这几天睡得特别好,可今天晚上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刚睡下没多久,就做了个特别恐怖的梦。
梦中,有一个胖乎乎的人站到了自己的头顶,然后弯下腰,一张大脸与自己的脸紧贴着,还有水滴到自己的脸上。
他瞪大的眼睛去看,那人竟然是赵小权!
只不过被海水泡得肿胀了起来,才显得那么胖。
而此时,赵小权那双圆睁的眼睛更是恐怖,充满了怨气,仿佛要将他拖入无底的深渊。
赖星吓得尖叫着醒了过来,冷汗浸透了囚服,心脏怦怦直跳。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缓了一下,正因为是一场梦而庆幸时,却被人一脚踹了下去。
“他妈的,晚上不睡觉,叫唤什么?!”
赖星重重地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膝盖和手肘火辣辣地疼。
但是他却不敢有一点脾气,因为那人是狱霸,他进来后没少挨人家欺负,只能点头哈腰地道着歉:“大哥息怒,我……我刚做了个噩梦。”
“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对不起……”
那狱霸啐了一口,骂骂咧咧地翻了个身,赖星爬起来悄悄回到自己的铺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