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想着,苗记道个歉,这事就算揭过去了。可你们现在把我当贼防!”
“这事儿,我必须追究到底!”
火气一下蹿上来,他越说越带劲,眼眶都红了,嗓门也哑了。
演得太真了。
真得连自己都信了——他不是来搅局的,就是普通顾客,真倒霉吃出虫子,真心实意维权,反被当成小人羞辱!
那份委屈劲儿,写在脸上,刻在声线里,活灵活现。
周围人都看得一愣一愣的:
“这……该不会真冤枉他了吧?”
“我刚才还特笃定,打死不信他,怎么这会儿……有点动摇了?”
“难不成……苗记最近卫生真松懈了?”
没人愿意往这上面想。
可眼下这人的神情、语气、反应,太像那么回事了——受了天大的委屈,又被当众踩进泥里。
连两位警察也迟疑了。
不自觉琢磨:莫非苗记真出问题了?
反正,眼下这段录像,既没录到他放虫子的动作,也没拍到任何佐证“栽赃”的画面。
办案讲究的是铁证。
而眼下:
他吃出虫子,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苗记喊冤说被陷害……却拿不出任何站得住脚的证据。
要是实在证不了……
那事实就只能是:他吃出了虫子,苗记卫生不过关。
警察没急着下结论。
毕竟苗老板不在,店里主事的就是李大牛。
他转向李大牛,声音平稳:
“李店长,你之前明确说过,是这位先生故意往面里放蟑螂,讹诈苗记,对吗?”
“对,我说过。”
“那你手上有啥能证明他动手的证据?”
“监控……真的一点都没拍到?”
“真没有,一丁点都没有!除非……你们店里还藏着咱肉眼瞧不见的摄像头?”
警员话音刚落。
下意识往后扫了一眼。
就这一瞬——
那个竞争对手,肩膀猛地一抖,跟被静电扎了一下似的。
但眨眼工夫,他又绷直了背,脸上挂起一副无辜相。
这小动作。
幅度太小,普通顾客根本没瞅见。
可警员不一样。
眼睛就是他们的饭碗。
他一眼就逮住了。
心里顿时打了个问号。
不过嘛……
知不知道是一回事,抓不抓得住才是另一码事。
光靠嘴说?
谁信啊!
没凭没据就把人按地上定罪?
门儿都没有。
警员没再追问对方,转头看向李大牛,语气平和:“李店长,除了这个,还有别的能帮上忙的吗?”
“您看这个,算不算?”
“这个……”
李大牛摊开手掌,蟑螂静静趴在掌心。
警员当场愣住:
啥意思?
李大牛咧嘴一笑:“警官,麻烦您仔细瞅瞅——这小玩意儿,哪不对劲?”
哪不对劲?
这话一出,四周顾客全懵了。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都写着“我是谁我在哪”。
“蟑螂还能有啥花活?脑袋是脑袋,脚是脚,难不成它偷偷去整容了,多长一个脑袋?”
“对啊,我也纳闷,莫非它最近健身狂魔附体,肥了一圈?”
“李店长,您悠着点行不?咱正吃着呢,您举个死虫子晃来晃去……晚饭都要吐出来了!”
“就是就是!要放也放桌上啊,攥手里算怎么回事?怪瘆人的!”
大家七嘴八舌劝着。
李大牛却摇摇头,手纹丝不动:
“还是握着稳妥些。放桌上、搁地上,都不干净。”
“我们苗记做食品,卫生这一块儿,向来抠得比针尖还细。”
“免得有人趁机挑刺,硬塞个脏帽子过来——那可不冤?”
他说话嗓门沉,体格壮,底气足,一听就是干实事的人。
要是手里没这只干瘪蟑螂,大伙儿早点头如捣蒜了。
可惜现在……
真相捂在盖子里,谁也不敢轻易掀。
明眼人都觉得苗记八成是被冤的,可谁敢拍胸脯打包票?
手里没证据,嘴皮子再溜,也是白搭。
可这话一出来,那位竞争对手反倒急了。
——这不是当面点名,说“小心有人使坏”么?
他差点原地跳脚。
硬生生憋住,换上一脸“天塌了”的震惊,扭头盯住李大牛:
“哎哟,李店长,到现在还不认账?自己后厨出了岔子,咋还倒打一耙?”
“铁证都摆在眼前了,您嘴还这么硬?反咬一口,说别人抹黑您?啧啧啧……真有您的!”
演技真不赖。
那委屈劲儿,像被人抢了救命粮似的,眼眶都快泛红了。
要不是刚才那一抖露了馅,大伙儿真就信了他是受害者!
连几个年纪大的阿姨都悄悄嘀咕:“哎哟,这小伙子可怜见的……”
可下一秒就反应过来:
——不对啊!
搞鬼的是你吧?
被揪住了还演得比主角还投入?
要不是亲眼看见那一下哆嗦,谁能想到,这眼泪水都是挤出来的?
两位警员互看一眼,眉头皱紧,齐声开口:
“先别吵。有没有问题,我们看完了再说。你等会儿讲。”
然后,离得近的那个警员朝李大牛点点头:
“李店长,咱们赶时间,您直接亮重点——这蟑螂,到底哪儿不对?”
“真没人看出来?”
李大牛又问一遍。
两位警员摇头。
满屋顾客也都摇头,你推我我推你,全是“真没瞅见”。
“直接说吧李哥,我老花眼,眯了半天啥也没发现。”
“我拿放大镜看过了,死透了,硬邦邦的,一点不新鲜。”
“干得都像木乃伊了……该不会放了仨月吧?”
“哎等等——”
有个戴眼镜的大叔突然拍大腿,“它咋一点水汽都没?就跟晒了十天辣酱干一样!”
话音一落,全场静了半秒。
所有人不约而同低头,盯着那只干瘪发脆的虫子。
——对啊!
为啥干成这样?
警员也愣住了。
脑子一转就通了:
葡萄晒成葡萄干,得靠太阳烘;红薯变薯干,得进烤房烤。
可蟑螂?
活物!
没水就完蛋!
干成这样……只能说明一件事:
死透了,而且早就凉透了!
“对喽!”
李大牛往前一步,声音清亮利落。
他缓缓举起手,挨个从顾客面前过了一遍,最后停在两位警员眼前:
“警官,您瞧仔细——
这虫子都风干了,早就不新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