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沟深处爆发的血光并非简单的能量冲击,而像是某种活物的愤怒嘶吼。被扰乱的灰黑色煞气漩涡并未如预料般彻底崩散,反而在那股暴戾意念的强行收束下,开始以一种更加混乱、充满攻击性的方式重新凝聚,化作无数道扭曲的、如同黑色毒蛇般的煞气流,向着“探针号”和岳镇海、张老道施展的手段反扑而来!
“北斗镇煞,定!”张老道须发皆张,双手诀印变幻。那面巨大的虚幻幡影七星连珠,绽放出清冷星辉,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兜头罩向扑来的黑色煞气流。星辉与煞气接触,发出“嗤嗤”的灼烧声,大量煞气被净化消散。但煞气数量太多,前赴后继,竟冲击得幡影剧烈摇晃,星辉明灭不定。
岳镇海那边同样压力巨大。他全力催动罗盘,试图引导水脉开辟的“净水通道”刚刚形成雏形,就被数道格外粗壮的、夹杂着暗红血丝的煞气流狠狠撞上。纯净的水脉之气与污浊阴煞激烈对抗,在海水中炸开一团团混乱的能量湍流,推动得“探针号”都微微偏移。
“不行!这‘蚀文’在主动操控反扑!汇聚的阴煞比预估的还要庞大!”叶凌盯着屏幕上疯狂跳动的能量读数,脸色发白,“岳老和张老的镇压范围在被迫缩小!”
林默眼神一凝,没有犹豫:“周师傅,保持稳定,护盾能量优先保证核心舱室!叶凌,计算那些血丝的源头和能量传输路径!岳老,张老,收缩防御圈,以自保和维持通道雏形为优先!我来吸引火力!”
话音未落,林默已再次冲向装备舱。
“林默!你的状态……”蓝彩儿急道。
“顾不上了!”林默的声音带着决绝,“必须打断它对煞气的控制!”
迅速穿戴好“蛟龙”装甲,林默的目光落在旁边一个特制的、闪烁着幽蓝光泽的金属筒上。那是出发前,叶凌根据林默提供的、源自《阴符缉凶录》残篇中某种“引煞”原理,结合现代声波与能量场技术,紧急改造出的试验品——“镇魂共鸣器”。原理是发出特定频率的能量-精神混合波动,干扰甚至吸引无主怨念和阴性能量,原本是打算在必要时扰乱敌方阵型或引开部分敌人。此刻,用来吸引这些被强行操控的煞气,或许有奇效。
林默一把抓起“镇魂共鸣器”,检查了一下能量储备,再次出舱。
冰冷、沉重、充满恶意气息的海水瞬间包裹。与之前靠近“定海枢”时不同,这里的海水充斥着狂暴的负面精神碎片,即便有装甲和精神力双重防护,耳边也仿佛有无数的呓语和哀嚎在回荡。
林默没有理会这些干扰,他启动共鸣器,同时将自身守护本源之力——尽管所剩不多——小心地灌注进去,调整波动的“特质”,使其更偏向于“安抚”与“归引”,而非单纯的“吸引”。
幽蓝的光芒自共鸣器前端亮起,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混合着淡金银色的特殊波动,如同水中的涟漪,扩散开来。
效果立竿见影!
那些原本疯狂攻击星辉幡影和净水通道的黑色煞气流,如同被蜜糖吸引的蜂群,出现了明显的迟疑和分流。一部分煞气,特别是那些颜色相对较淡、似乎怨念不那么凝聚的,开始掉转方向,朝着林默手中的幽蓝光晕游移过来。它们缠绕在波动周围,仿佛迷途的旅人看到了微弱的灯火,虽然依旧混乱,但攻击性大减,甚至有些在原地缓缓盘旋。
然而,海沟深处那暗红“蚀文”核心传来的暴戾意念似乎被激怒了。血光大盛,更加粗壮、凝实、表面浮动着狰狞面孔虚影的暗红色煞气触手,如同鞭子般猛地抽出,不仅加速收拢剩余的黑色煞气,更是分出了数道,直刺林默!
“林默小心!”通讯器中传来云漓的惊呼。
林默早有防备,在深海中灵活地侧身、翻滚,险险避开两道触手的直刺。但第三道触手却狡猾地划出一道弧线,抽向他的后背!装甲警报尖锐响起,林默勉强扭身,用肩部装甲硬抗了这一击。
“砰!”
沉闷的撞击声透过海水传来。林默感觉像被高速行驶的卡车侧面刮中,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侧方翻滚出去,手中的“镇魂共鸣器”光芒都紊乱了一瞬。肩部装甲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内部压力报警亮起红灯。
“林默!你怎么样?”叶凌急问。
“没事!”林默咬牙稳住身形,瞥了一眼肩甲,一道深深的凹陷,边缘还有被腐蚀的痕迹。他顾不上检查,因为那几道暗红触手又追了上来,并且分出更多细小如针的暗红能量刺,从四面八方笼罩而来!
与此同时,岳镇海和张老道压力稍减,趁机稳固了阵脚。北斗幡影重新稳定,将剩余的大部分黑色煞气挡在外围。岳镇海罗盘光芒一闪,那道“净水通道”的雏形终于艰难地突破了最后一点阻碍,一股清冽的、带着勃勃生机的暖流(相对深海环境而言)如同利箭,射向海沟深处那暗红“蚀文”的核心区域!
“成了!”岳镇海低喝一声。
净水之箭精准地命中了“蚀文”核心外围一处能量流转的关键节点。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阵刺耳的、仿佛烧红铁块浸入冷水般的“嗤啦”声。那暗红的核心光芒猛地一黯,延伸出的血丝和触手也随之一僵,操控的力度明显减弱。
林默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他将仅存的守护本源之力连同强烈的意志,全部注入“镇魂共鸣器”!幽蓝光芒暴涨,其中蕴含的淡金银色光点也变得清晰可见,波动频率陡然提升,充满了某种庄严、安抚、引导归途的意味!
那些被吸引过来、原本就徘徊不定的较淡煞气,仿佛听到了清晰的召唤,开始加速朝着共鸣器汇聚,并顺着波动引导,缓缓盘旋,形成一个小型的、相对温和的漩涡。而更多失去“蚀文”强力操控的黑色煞气,也出现了溃散的迹象。
“就是现在!张老,镇散它们!岳老,水脉冲击核心!”林默在通讯中疾呼。
张老道心领神会,北斗幡影猛然一收一放,清冷星辉如同潮汐般席卷,将那些开始溃散的黑色煞气大片大片地冲散、净化。岳镇海则全力催动罗盘,引导更多纯净水脉之气,顺着刚才打开的缺口,持续冲刷“蚀文”核心!
“呜——!!”
海沟深处传来一声充满不甘与痛苦的、非人的尖啸。那暗红的“蚀文”核心剧烈闪烁,表面的血丝寸寸断裂、消融。最终,在持续的水脉冲刷下,整个“蚀文”结构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碎裂声,血光彻底熄灭,化作一缕缕暗红色的烟尘,融入周围污浊的海水,缓缓沉降。
失去了核心操控和大部分汇聚的阴煞,剩余的小股煞气很快被张老道的星辉净化,或被林默的共鸣器引导、安抚、直至能量耗尽消散。狂暴的能量乱流渐渐平息,只剩下海沟中缓缓涌动的冰冷洋流,以及一些被彻底打散的、无害的阴性能量残渣。
“探针号”缓缓靠近,舱门打开,将精疲力尽的林默接回。他卸下装甲时,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肩部的伤势虽不致命,但也影响了活动。蓝彩儿立刻为他处理伤口,消毒、止血、注射缓解肌肉损伤和能量透支的药剂。
“海沟节点……基本拔除。”叶凌看着屏幕上逐渐恢复正常(虽然依旧阴冷,但不再有主动攻击性)的能量读数,长舒一口气,“阵法被破,核心蚀文被毁,汇聚的阴煞散了七成以上,残余部分已不成气候。短时间内,这里无法再为‘蚀文秘仪’提供大量负面能量了。”
岳镇海和张老道也返回舱内,两人消耗不小,但精神尚可。张老道收起有些黯淡的北斗幡虚影,叹道:“好险,若非林小友冒险吸引分化,又有那新奇器物相助,单凭我二人,恐难在反扑下稳住阵脚,更别说一举击破核心。”
“那‘蚀文’的核心意识……很强,而且充满了一种古老的怨毒。”岳镇海沉吟道,“不像是临时布置的,倒像是利用了某种早已存在于这片海沟的‘恶意’为基础,进行增幅和操控。”
林默靠坐在座椅上,感受着药力化开带来的细微暖意,以及伤口处理的刺痛。他接过云漓默默递来的温水,喝了一口,才缓缓道:“‘定海枢’的信息里提到过,这片海域在远古时期,就是一处战场和坟场,沉没了无数生灵与造物,积淀的怨念本就极深。‘噬渊’不过是找到了这些‘柴薪’,并点燃了它们。”
他看向舷窗外重归昏暗、但少了那份粘稠恶意的海沟:“我们破坏了一个重要节点,争取了时间,也削弱了他们的整体侵蚀力量。但剩下的两个节点,尤其是偏殿那个核心控制节点,必然会加强戒备,甚至可能改变策略。”
“接下来,是先拔除热液口节点,剪除羽翼,还是直接强攻核心偏殿?”周技术官问道。
林默沉思片刻,目光扫过略显疲惫但斗志未减的同伴,又看向脸色依旧苍白却目光坚定的云漓。
“热液口节点环境特殊,有培育的邪化生物守卫,强攻不易,且可能耗时。我们时间有限,‘定海枢’的庇护效果在持续衰减。”他做出了决定,“趁海沟节点被拔除,他们暂时无法协调三个节点联动,我们直接去偏殿节点。那里是‘蚀文秘仪’的总控所在,也是‘噬渊’核心人员最可能的位置。打掉它,整个侵蚀行动就会陷入瘫痪,至少能为我们最终解决碑底问题创造决定性条件。”
“直捣黄龙……”叶凌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中却燃起火焰,“够劲!我这就规划最短路径!”
“大家抓紧时间休整,处理伤势,补充能量。一小时后,目标——偏殿遗迹节点。”林默的声音在舱内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也带着一丝决战前的凝重。
深海的黑暗依旧浓重,但“探针号”内的灯光,却仿佛比之前更加明亮坚定了几分。他们知道,最艰难、最危险的一战,即将到来。而通往最终真相与解脱的道路,或许就在那黑暗深处的古老遗迹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