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里芬公民，下午好，本台下面将为您插播一则紧急警情，”
电台主播悦耳的声音突兀插入，打破了车内轻松惬意的气氛，
“7036年5月23日22时40分，Y城区发现一起刑事案件。”
“昨夜22时40分报警人许某于Y城区某化学工厂内化学第一百零八号坑洞内发现一具被化学严重腐蚀的尸体。”
“报警人许某称，他是该化学工厂的工作人员，负责操作一百零八号坑洞位倒入原液装箱，他所操控的搅拌机却卡顿严重，事后立刻报警。”
“经由Y城区公民警局法医尸检后，死者生前头部被重物袭击，根据目前拼凑的尸骨显示多处刀伤，多达48刀落在出血量较多的部位，反而避开致命部位，经过专业检测机械初步判断为，死者死亡原因为生前流血过多。”
爵士乐被后台监管员默默降低了下去，只是在虫的耳朵里听来依旧隐隐作响着。
哑叔听得直皱眉，朝着前方胡乱地挥了几个手势。
哑叔：[这是招惹到了仇人啊]
虫下巴放置在车窗上，眼睛看着镜像里的哑叔，也没出声，举起手也回了几个手势。
虫：[有预谋的杀人，连抛尸地点都找好了]
电台主播顿了顿，“尸体被严重破坏，唯一较为坚硬完整的头骨无法做头骨鉴定，与格里芬医院数据库做比对。”
虫对着后视镜挑了下眉，可随后主播说出的一句话又让她的眉瞬间压低下去。
“然而头骨内脱落的牙床仅存一颗特殊材料和金制作的金牙，与A城区埃尔顿整形医院的某位牙科患者比对后成功对应。”
“此牙属于一位四月前于d城区黑岛监狱当众枪决的、大型致幻剂走私罪犯。”
电台主播一字一句，带着沉稳的力量，然而急促的呼吸声暴露了她的心境，道：
“该死刑犯名为亚朵·弗雷，曾经广泛参与星际三角矿民奴隶贸易，档案中他最大一次包揽星际中型运输船为54次，有人认为目前检测出的48刀属于船只数量。剩余的六刀痕迹大概被化学腐蚀融解了。”
“他在公民审判会中被处以极刑。目前黑岛监狱与Y城区、d城区警方联合调查，正在确认四月前死刑犯的原尸体所在。”
“由于杀死亚朵·弗雷的罪犯手段残忍，本台在这里提醒各位公民，伴随着为期三日的月儿节临近，请各位公民在欢喜庆祝节日的同时也要注意安全。”
“晚上七点后减少出门，八点后安静待在家中，街区每隔百米设立紧急报警点，警局……”
电台的主播声音远去。
听到这里，哑叔扭过脸，问道：[这是你前雇主吗？这是你第几个死了的客户？]
虫转过身看向哑叔，扣了下脑袋，“虽然我记忆力不太好，但这位先生的确雇佣过我。”
哑叔可疑地打量了几眼虫，没注意虫没有回答第二个问题，只是隐隐约约觉得不对劲。
而虫两手一摊，满脸无辜的模样，说道：“这可怪不了我，我可是如愿帮他们脱死了，只能说这帮人太贪，伪装技术不过关，又被仇人找了出来。”
哑叔一脸焦急地冲虫打手语，挥手格外快速，[那警方会查到你身上吗？]
虫抱胸环臂，随意道：“不会的，我所有用于交易和联络客户的账户都是虚拟账户，在星网上每过十分钟就会自动刷新Ip。我黑客技术你就放心吧。”
哑叔明显松了口气，用手背擦了擦额头冷汗，做了个感恩祈祷的手势。
作为市井小民，对于警方的恐惧是直入人心的。他可不想因为运“垃圾”而下旷野地狱。
越是危险的地方，警方的威信力往往会走到两个极端，极差和极高。
格里芬属于后者。
“真是倒霉啊，又失去了一个客户。”虫一如既往地发出感慨，脚尖翘起，头枕着靠垫，像是完全没有对前雇主死亡的讯息感到意外。
忽的，她眼珠子一转，“不知道现在这个还能撑多久。”
她弯弯眉眼地笑着，笑容落在哑叔眼底莫名有些薄凉。
警情通报后，电台的爵士乐再次回归车内，哑叔收了心，专注地驾驶车在道路上驰骋，想要尽快将车开回Y城区。
虫却默默转回了头，将视线放在窗外漫天黄沙的风景上。
她走了神，百无聊赖地想着为什么人造星球也会有大沙漠，这到底是哪个格里芬管理高层想出的城建。
十分钟后，哑叔单手开着车，比着手语问道：[Y城区不安全，你还要去枫叶商业区金店买礼物吗？]
“去。”虫将腿从副驾驶车前桌挪开，老老实实坐正了，慢悠悠道：“不会耽误太久的。”
哑叔鬼使神差地问道：[多久？]
虫摸了摸下巴，语气不确定道：“十分钟？”
……
很快，垃圾车很快停靠在枫叶商业街附近。
几个年轻人原本正靠在灯柱上，其中一个染着荧光绿的头发，正举着随身镜，补唇环边的亮片。
“艹，你闻到了吗？”绿毛最先皱起鼻子，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往后跳了半步，他四周张望，“这什么味儿啊？枫叶街区什么时候有这味道了？”
他身边瘦高个的同伴正捏着鼻子，余光瞄见正在缓慢靠近街区的垃圾车，眼底流露出嫌恶，用气音说话：“收垃圾的吧？我天，怎么允许他们开进来？”
“嘘！”第三个年轻人装模作样地推了推镜框，“人家那是城市美容师，懂不懂？没有他们，咱们的垃圾谁来收？”
他说着“美容师”三个字的时候，故意把尾音拖得很长，和同伴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恶心笑容。
“得了吧，”绿毛把镜子收回口袋，用两根手指捏着自己领口往上提了提，仿佛这样就能隔绝气味。
“少给他们这群拾荒者脸上贴金了。一群没手没脚的家伙，拿着公民最低补助，做点体力活就能住在大房子里。”
瘦高个儿笑得直不起腰，一边笑一边往旁边躲：“别说了别说了，我今天的香水喷的是月儿节限定款，三十信用点一毫升，别糟蹋了。”
“你那香水？”眼镜男接话，“喷再多也盖不住这味儿。我跟你们说，这些人就应该走专门的地下通道，凭什么上地面？月儿节期间游客这么多，让人家看见咱们格里芬的商业街门口停着垃圾车……”
他的话没说完，因为副驾驶的门开了。
虫迎着路人鄙夷的目光打开副驾驶座车门。
“我马上回来。”虫和哑叔打完招呼后，就望向外面。
垃圾车是极为高大的，想从垃圾车副驾跳下来，高度差不多有将近三米。
虫本来是不太注意他人眼光的，但奈何总有一两句不好听的钻入耳朵里。
虫稍稍比了一下距离，手掌下正好是骂的最难听的那三个聚集的年轻人。
接着，她手臂向前向后一飞扬，肌肉猛的绷直，往下半蹲，脚跟轻抬，整个人如离弦一般飞跃出去。
“咚！”伴随着重重的落地声，虫稳稳落地。
虫跳下来的时候，那几个年轻人下意识地齐齐往后退了一步，不是因为害怕，纯粹是条件反射，就像正常人看见发疯的流浪狗会绕道走一样。
但下一秒，虫落地的位置正好在他们面前。
“我去！”绿毛被扬起的灰尘呛得咳嗽了两声，一边咳嗽一边用手在面前疯狂扇动，“你、你这人怎么落地不看人啊？！”
瘦高个儿已经退到了三米开外，用袖子捂着口鼻，他指着虫骂道：“你故意的吧？绝对是故意的！跳哪不好跳我们旁边！”
虫一脸轻松地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衣服的灰尘，成功使得那几个年轻人再次连连后退。
“嗨~！”虫高兴地回了两下手，“你们这么怕我干什么！”
说着，她往前又走了一步，三人跟遇见瘟疫似的又往后退。
“你你你！往后站！”绿毛惊慌失措道。
虫举起双手，一脸无辜，“我没什么恶意啊，我只是想问问路。”
说着，那铁皮垃圾车从她们四人面前驶离视野，风带着臭味也远离了。
绿毛这才稍微定了定神，意识到刚才自己的惊慌有点丢脸。
于是他挺直了腰板，用下巴对着虫，声音提高了八度：“喂，你这家伙！刚才你那副表现，作为公民，我们不会投诉你。”
他厉声厉色地对虫发出警告，“不过这儿是枫叶商业区，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地方。”
绿毛的视线从虫身上那件沾着不明污渍的外套，扫到她脚下的那双旧靴子，最后落到她脏污的脸上，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嫌恶。
“就是，”瘦高个儿终于找到机会找回场子，捏着鼻子闷声闷气地附和，“这味儿散在这儿，待会儿我们进名牌店，身上都带着垃圾味儿，多恶心啊？你负得起责任吗？”
眼镜男推了推眼镜，这回是真的笑了：“哎，别这么说，人家也是工作嘛。只不过——”
他故意顿了顿，压低声音对同伴说，但又确保虫能听见，“这种工作的人，自己身上估计早就腌入味儿了吧？闻不出来自己有多臭。”
绿毛指着虫大笑，笑声里满是优越感：“可不是嘛，就跟住在垃圾场里的人一样，你早就习惯了吧？说不定还觉得这味儿挺好闻的呢！”
他说着，还故意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做了一个夸张的深呼吸动作，然后立刻假装被呛到，剧烈地咳嗽起来。
三个年轻人笑成一团。
然而下一秒，虫看了他们一眼，默默动了。
她没急着反驳，而是扭头看了看四周，然后迈步走向了风口。
绿毛的笑声卡在嗓子里：“她干嘛？”
商业街入口处那台巨大的空调外机正嗡嗡作响，而虫站的位置，正好在它的出风口侧面。
虫比了个剪刀手，两只眼睛像月牙弯弯，“耶！”
虫咸鱼眼：爱闻多闻。
几秒钟后，一阵风裹挟着那股浓郁的气味，精准地吹向了那三个年轻人。
“卧槽！”
绿毛这次是真的跳起来了，但不是后退，而是被熏得原地蹦了一下，“你他爹的——！”
他想骂人，但一张嘴，那股气味直接灌进了嗓子眼，把他剩下的话全堵了回去。
瘦高个儿已经顾不上形象了，捂着嘴跑到一旁的花坛边，弯着腰干呕。眼镜男狼狈地后退，结果一脚踩空，摔进花坛里。
周遭人对着虫指指点点起来，虫索性大步流星朝他们走过去。
“看什么看，”她笑嘻嘻地说道：“没见过收垃圾的啊？”
他们倒还真没见过一个这么大胆、理直气壮承认自己是拾荒者的人。
听见虫的这句话，围观的路人皆是脸色一变，不敢再凑热闹，瞬间犹如鸟雀般散了个干净。
绿毛张了张嘴，想反驳，但那股味道实在太冲了，
他生怕一张嘴就吐出来，只能憋红着脸，用手疯狂地指着虫，最后实在扛不住，转身就跑。
“走啊——！”他一步不敢停，连头都不回，大声嚷嚷叫同伴逃跑。
瘦高个儿和眼镜男连滚带爬地跟上去。
“等等我们！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