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小时前,x区。
房间内一阵尖锐的闹铃响起,多德·弗雷头仿佛被人打了一拳,太阳穴抽抽地疼痛。他猛的睁开眼,眼睛直直看向头顶破旧的天花板。
汗水浸湿了睡衣,渗透进床单棉花里。多德·弗雷猛的呼吸着空气,发出抽气的气音,“嘶——呼——”
意识到自己还安全躺在安全屋内,多德·弗雷闭了闭眼平缓呼吸,被梦魇惊吓后失去的理智缓慢回笼。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蜗居在安全屋里太久,久到多德分不清白天黑夜。
良久,多德爬起来,关闭了光脑的闹铃声 。屋内黯淡无光,窗帘被紧紧关闭,唯有地板透出阳光。
多德光着脚踩在地板上,走向盥洗室,对着镜子里陌生的人脸,打开水龙头。生锈的水龙头发出咕咕的声响,喷吐出些许水流。
多德也没嫌弃,习惯性地握拳狠狠砸在水龙头上。水龙头被一拳砸下去,猛的爆发出一声巨响,接着红色水流带着泥沙冲出来。
“唰唰唰——”水流了一分钟后变得透明,多德手掌掬了一手掌水洒在脸上,他长长舒出一口气,水珠挂在他疲惫的眉眼上。
逃脱星际走私组织已经四个月了,安全起见,多德·弗雷与叔叔分离后,独自在下城区x区租了四个月的房子居住。
人口贩卖走私这么多年,无论是组织内还是组织外,想要他们去死的人可不少。每一分每一秒都活在恐慌中,他们叔侄俩因而产生了卷钱跑路的念头。
一次走私任务后,叔叔卷走了大量真金,二人分赃后就此分道扬镳,决定等事情平息后立刻离开格里芬贸易中心。
卷钱跑路是个技术活。
虽然格里芬是星际最大的港口,但是多少黑帮大佬金盆洗手后被人杀死在家中厕所里。弗雷叔叔做了这么多年的走私犯,自然也害怕这个结局。
托人关系,叔叔找到了一位职业替死人。多德对于这个“替死人”没有意外,
他猜测对方要么和流民基因怪的特征一样,那就是难以死亡,要么就是植入军方义体,可以短暂维持生命性能一段时间。
如今流民与联邦在边境矿星打仗,基因怪物军队横空出世,与联邦财阀的异能者和机甲军队居然能打个平手。
多德对于八年前那起伊丽莎白实验室的新闻可是耳熟能详,一些基因怪物档案被曝光在星网上,传说中它们远古的基因锁被打开,因而比普通人更加耐活 。
他认为那个职业替死人大概率是前者。
那位替死人的确很专业,先是替叔叔死了后,没过一天就给多德发来了消息,询问他什么时候她提供服务。
有了叔叔的担保,多德与那位替死人私底下见了一面,也有利于对方进行整容伪装。
格里芬作为多星球中转地,与它的商业发达齐名的就是整形技术。
多德与对方见过面后,他当天就去了整形医院,确保那个“替死人”就算出卖他们也无法认出他是谁,找不到他的行踪。
昨天多德与其他格里芬公民一样按时收看了每日中午黄金时段的直播枪决的画面。
电视机上,多德无视了一众花花绿绿的弹幕,那些基本都是民众辱骂罪犯的。
看见那个“替身”中枪倒地后,多德悬挂在心间的那块石头终于放下。
叔叔说,只要组织以为他们真死了,就能乘坐偷渡船离开格里芬,这下才能真的放下心来。
盥洗室内水龙头滴落水珠发出连续单调的声音,多德拿过毛巾擦了擦脸,对着镜子里一张大众人脸笑了笑。
“安全了,李维安。”多德念着新办的假身份名字,对着自己说道。
洗完脸后整个人都变得清爽了起来。多德哼着小曲,走到沙发上坐下,用老式的遥控器唤醒了电视机。
电视机开始播放起下午时段的Ao言情电视剧,多德起身走到窗边,伸手拉动百叶窗的抽绳。
一下一下的,百叶窗的叶片翻转,阳光一点点渗透进阴暗房间。多德看着外面高楼大厦深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
“下面插播一条紧急警情,”
电视机里主持人的声音从背后传来。“7036年5月23日22时40分,Y城区发现一起刑事案件……”
“该死刑犯名为亚朵·弗雷,曾经广泛参与星际三角矿民奴隶贸易……”
屋外是热烈的阳光下的世纪大厦,悬浮车如鱼群飞过,屋内寂静无声,多德·弗雷似乎听见自己大脑被一颗子弹穿过的爆炸声响,脸色唰的一下变得苍白。
他感觉到心脏被人撞了一钟响,呼吸骤然急促,
“怎么会?叔叔怎么会死?”
来不及多想,多德一下将刚才打开的百叶窗拉了下来,转过身,看着电视机里照片里尸骨下颚那颗耀眼的金牙,脸色愈发难看。
他整个人都颤抖了起来。
“他们找上门来了!”多德双手抓向自己的脸,一下又一下,抓出血痕,他瞳孔震颤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正在破坏整形手术做的那光滑的皮肤表层。
“对了,我现在就走。”多德猛的扭头看向桌子上的那层名片,他冲过去,一把抓住纸片,紧紧攥在手心,“我现在去金店把金子取出来,连夜坐偷渡船走。”
那张纸片上写着一小行账户与密码,以及一串电话号码,是手写的,字迹透着几分张扬不羁。
“喂——?是枫叶区索斯金店吗?”多德一边拨打了电话,一边满脸焦急地收拾行李。
电话那头似乎传来些许车轮的声响,借着那人似乎按住了接收器,小声地说道,“喂,您好,我是小蚕,索斯金店的销售人员,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您的吗?”
“我……”多德语气焦急,“我想今天去取回我存在金店里的所有金银。”
电话那头似乎还有人发出模糊的声音,多德这边听不太清楚,只是那突然响起的声音打断了他,让他脸色变了又变。
“能不能现在去取,给我个准话。”多德舔了舔嘴唇。
那头销售小蚕轻轻嗯了一声,将这个字拖的老长,“当然可以了,先生。”
“您大概多久能到店里呢?您知道的,我们门店客人比较多……”
“三十分钟!给我留一间VIp房间。”
“好的!没问题!”那头的小蚕声音一改刚才的冷淡,忽的一下变得高昂。
多德·弗雷挂了电话,暗骂了那个见钱眼开的销售一句。
……
枫叶区,百合大厦索斯金店。
销售小苏捏着鼻头走进员工洗浴室,循着那股古怪的臭味寻找来源。
一扭头,她就撞上了销售小蚕。
小苏捂着胸口,“你吓死我了!”
小蚕披着一头湿发带着沐浴后的香气,没事人一样走到烘干器前,按下烘干按钮:“下午好啊。”
她拍了拍胸口先给自己顺气,才没好气地瞪小蚕一眼,“今天不是你值班啊,你怎么来了?”
烘干器吹出热气,小蚕一面低头刷着光脑,一边回复道:“我有个客人来找我,待不了多久。”
“这样啊,哎?你是不是等会还有兼职,做这么多不累啊。”小苏看了一眼小蚕出来的浴室。
“还好吧,也就平平无奇三十份兼职。”小蚕面无表情地说道。
小苏满脸佩服地说道:“你还真是高精力人士,像我就不行。”
她走过去鼻子动了动,皱着眉道,“怎么浴室有股气味?”
“上班前不小心掉下水道了。”小蚕说道,淡淡翻了个白眼,道:“该死的偷井盖的。”
这撒谎浑然天成,小苏完全没意识到不对劲。
小苏了然,顿时生出同情,“不然你搬家吧,你那个街区有多混乱,又不是不知道。”
“哎,我在雨林区租了个两房一厅的房子,你要不要和我一起住,离这里上班很近的。”小苏凑到小蚕身边,亲昵地拉了拉她的手,她眼里满是真诚,“而且我们都是beta,还能互相照应。”
“不了。”小蚕瞥了她一眼,勾了勾嘴角,“今天后我就辞职了。”
小苏还没反应过来,小蚕拿起一边的制服外套穿上身。
她对着镜子抚平自己的头发,眼底透着几分冷意,与之前那副沉稳内敛的模样全然相反,显得极为有攻击性。
“等会无论听见任何声音,都不要到后门特殊通道去,”小蚕缓慢地扭过头,眼睛盯住小苏,“记住了吗?”
后门特殊通道是为那些VIp顾客准备的,索斯金店为了保护顾客安全会有专门的通道,通往商场外。
小苏懵懂地点了两下头,看着小蚕经过自己走向门外。
等小苏走出来时,正好瞧见小蚕笑脸盈盈地对着一位面生的顾客鞠躬。
夏令时节,格里芬的天光逐渐黯淡,落日紫色余晖映满了天空。
日落的橘色光下,那位客人长得很普通,然而眼神慌乱,眉宇间透着股戾气,一来就直直看向小蚕。
他扭过脸来,五官更显得几分扭曲,像是在极度压抑着什么。
小苏被客人的面相吓了一跳。
“欢迎光临!”小蚕一如既往的戴上那副伪装的面具,声音热烈且有活力,丝毫没有改变。
在奢侈品牌一同工作,又同为同龄人,认识小蚕的第一天起,小苏就知道对方是个变脸达人。
无论见了谁都能笑盈盈,但一回休息区就会变成面无表情。她声称这是节能模式。
无论是门店店长姐姐还是几位老员工都很喜欢小蚕,她性格沉稳,话术极多,总能拉拢不少VIp客户。
在奢侈品门店里销售也是有竞争的,但小蚕却很受欢迎。因为她经常会把自己的客人让给其他销售,说她一天要打好几份工,工作时间撞上的话,她只能拜托其他销售替她值班。
“真羡慕啊~这么好的工作,说辞职就辞职,应该是赚钱赚够了吧。”小苏抿了抿唇角,就瞧见小蚕带着客人往里面走时,小蚕对着自己眨巴了一下眼睛,指了指后门,一脸严肃地在胸前打了个叉。
小苏一下被她逗乐了,发出几声轻笑。
五分钟后,守在门口的小苏原本正襟危坐着。她反反复复看了几眼刚才小蚕进去的包厢,里面没了动静。
小苏又等了一会,才起身托着一盘水果拼盘,走向包厢轻轻敲了一下门,
“您好?”
“……”没人回应。
小苏等了十秒,皱着眉推开了包厢门,房门没有上锁,她一眼看见了对面白墙上通道大门敞开。
“唉,原来是客人从秘密通道走了啊。”小苏松了口气,她还真担心柔弱的小蚕被那个看起来就来势汹汹的客人为难。
正要转身,小苏耳边忽然被一记枪声拉响。底层出身的她猛的回过头,意识到什么,惊慌地叫店长姐姐的名字,
“秦姐!小蚕的通道有枪声!”小苏一嚷嚷把整个店面里的人都喊了过来。
金店自然也有驻守的安保人员,她们穿着防弹背心,利落地提起枪,子弹上膛掠过小苏径直冲进特殊通道里。
小苏愣了一下,她也紧跟在安保人员身后。
“小苏!别去!”店长姐姐只来得及喊一声就见着小苏一头扎进幽深的通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