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谁啊？”
“正吃饭呢，天大的事，也等我吃完再说！”
龙飞扬对着屏幕裂开的老人机说了一句，顺手挑出碗里的一颗花椒，扔在油腻腻的折叠桌上。
电话那头没有马上出声。
只有一阵粗重的呼吸声传过来。
姚宸站在一旁，手里端着一碗没动过的面条，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龙飞扬的手机。
姚青青、孙伯圣和阿兰也站在周围，谁都没敢坐下。
路边摊的老板是个胖大叔，正拿着漏勺在热气腾腾的大锅里捞面，时不时往这边看一眼，搞不懂这几个穿着讲究的人为什么围着一个穿花裤衩的年轻人罚站。
“龙飞扬。”
电话里终于有了声音。
声音很沙哑，带着毫不掩饰的怨毒。
“面好吃吗？”
龙飞扬吸溜了一口宽面，嚼了两下咽进肚子。
“还行，辣子挺正宗。你要是来买单的，我可以考虑待会儿下手轻点。”
“死到临头还嘴硬。”电话那头的人冷笑一声。“你是不是以为，废了我的修为，我就成了一个只能混吃等死的废人？”
龙飞扬拿筷子的手停了一下。
他听出了这个声音。
柳北。
那个在季家被他废掉修为，让他带话给杨问天的武盟叛徒。
“你还活着啊。”龙飞扬从旁边抽了张劣质餐巾纸，擦了擦嘴。“看来我上次那一脚踩得不够重。”
“托你的福，我活得好好的。”柳北的声音拔高了几分。“杨问天老先生手段通天，不仅帮我重塑了经脉，还让我破而后立。现在，整个江南武盟，都在我们掌控之中。”
龙飞扬没接茬，端起面汤喝了一口。
“你以为你在江北搞出那么大动静，我们就不知道？”柳北继续说，语气里透着疯狂。“你不在江南，这就是你最大的失误。”
龙飞扬把塑料碗放在桌上。
“说重点。我赶时间。”
“陈梦辰，冷清秋，还有你那两个师妹。她们现在，全在我们的视线里。”柳北一字一顿地说。“只要我一个电话，她们就会变成一具具尸体。”
折叠桌发出一声让人牙酸的摩擦声。
龙飞扬两根手指按在桌面上，塑料桌面被压出两个凹坑。
“你是在教我怎么送你上路？”
“少废话！”柳北在电话里吼道。“有种你就来江南武盟总部！杨老先生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等你来投案。你要是不敢来，或者敢耍花样，我保证，你会收到她们的零件！”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盲音在夜市的嘈杂声中显得很刺耳。
龙飞扬把手机揣回裤兜。
他没有说话。
站起身，走到旁边的一个空桌前。
桌上放着一瓶喝剩的啤酒。
龙飞扬伸出食指，在啤酒瓶口沾了一点酒水。
然后在油腻的桌面上画了起来。
线条扭曲，透着一股诡异的红色。
这是修罗诀里的血咒杀。
只要有对方的生辰八字，或者见过对方的面，记住对方的气息，就能隔空咒杀。
距离再远，也能瞬间捏碎对方的心脏。
姚宸凑上前看了一眼，脸色直接变了。
他认出了这是什么阵法。
“老祖宗，您这是要……”
龙飞扬没理他，手指继续在桌面上勾画。
红色线条越来越亮，周围的空气开始降温。
路边摊的老板打了个哆嗦，抬头看了一眼天，嘀咕了一句怎么突然降温了。
就在最后一笔即将画完的时候，一只手伸过来，按在了龙飞扬的手腕上。
是阿兰。
她穿着那身黑色的紧身皮衣，手指有些凉。
“你在干什么？”阿兰看着桌面上的血符。
“弄死他。”龙飞扬抽回手，准备继续画。
“不行。”阿兰再次伸手挡住。“你不能在这里杀他。”
龙飞扬停下动作，看着阿兰。
没有表情。
阿兰感觉头皮发麻。
“给我个理由。”龙飞扬说。
阿兰咽了一口唾沫，强迫自己迎上龙飞扬的视线。
“杨问天是江南风水界的泰斗。他既然敢让柳北打这个电话，就一定防着你这一手。武盟总部已经被他改造成了风水杀阵。你隔空咒杀，万一被阵法挡下，打草惊蛇，他们立刻会对陈梦辰她们动手。”
龙飞扬撇了撇嘴。
“一个破风水阵，挡不住我。”
他抬起手，准备推开阿兰。
阿兰没有退。
她反而上前一步，几乎贴到了龙飞扬的身前。
“你是不怕。你天下无敌，连林卫国的基地都能拆。”阿兰的声音很急促。“但陈梦辰呢？冷清秋呢？她们只是普通人。”
龙飞扬看着她。
“你现在人在长安，她们在江南。”阿兰继续说。“几千公里的距离。你就算速度再快，能快过他们按下一个按钮，或者捏碎一个蛊虫吗？”
龙飞扬没有说话。
手指上的红光暗了下去。
“我跟过盅主，我知道这些人的行事作风。”阿兰的语气变得恳切。“他们没有底线，没有道义。你把柳北逼急了，他真的会拉着所有人陪葬。你隔空杀了他，万一他事先下了同归于尽的命令呢？”
龙飞扬看着桌面上的血符，沉默了。
脑海里闪过陈梦辰在厨房做焦鱼的样子。
闪过冷清秋穿着睡衣煮面的样子。
闪过龙灵儿和龙宛儿斗嘴的样子。
他确实可以一巴掌拍碎武盟。
他也可以无视距离，直接捏死柳北。
但万一呢？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伤到了她们。
这是他不能接受的。
龙飞扬抬起手，在桌面上抹了一把。
红色的血符瞬间消失，变成了一滩普通的水渍。
周围的温度恢复了正常。
路边摊老板擦了擦额头的汗，继续捞面。
阿兰松了一口气。
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后背已经湿透了。
她刚才是在赌。
赌龙飞扬心里，那些女人的分量比他直接杀人的痛快更重。
她赌赢了。
龙飞扬转过头，看向姚宸。
“老姚，结账。”
姚宸赶紧掏出几张百元大钞，拍在老板的摊位上。
“不用找了。”
龙飞扬往路边的普桑走去。
“去机场。”
姚宸跟在后面，小跑了两步。
“老祖宗，咱们回江南？”
“嗯。”龙飞扬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去江南武盟总部。”
姚宸拉开驾驶室的门，坐了进去。
“我马上联系专机。两个小时内，保证落地江南。”
龙飞扬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告诉杨小安，让他盯紧陈梦辰她们。少一根头发，我拿他是问。”
“是。”姚宸发动汽车。
普桑发出一阵轰鸣，汇入长安市的车流中。
车厢里很安静。
姚青青和孙伯圣坐在后排，连呼吸都尽量放轻。
阿兰坐在另一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她知道，江南要变天了。
龙飞扬没有选择最简单粗暴的方式，而是选择亲自回去。
这不是妥协。
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他为了身边的人，把杀意压了下去。
但这份杀意，一旦到了江南，就会成倍地爆发出来。
杨问天和柳北，根本不知道他们惹到了一个什么样的怪物。
龙飞扬掏出那个屏幕裂开的老人机。
按下了开机键。
屏幕亮起，显示出几十个未接来电。
全都是杨小安打来的。
他拨了回去。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通了。
“老大！”杨小安的声音里透着焦急。“你终于接电话了！”
“说。”龙飞扬靠在椅背上。
“武盟那边有动作。李长风被软禁了，杨问天接管了总部。他们派了很多人在陈氏集团和别墅周围转悠。我这边人手不够，只能勉强护住核心区域。”
“她们人没事吧？”
“目前没事。我让龙宛儿和龙灵儿贴身跟着大嫂，冷清秋那边我也派了最精锐的兄弟。”杨小安喘了口气。“但对方人太多了，而且有很多生面孔，看身手不像是普通的武者，倒像是隐门的人。”
“知道了。”龙飞扬看着挡风玻璃外的路灯。“守好她们。我两个小时后到。”
“老大你亲自回来？”杨小安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透着一股兴奋。
“嗯。”
龙飞扬挂断电话。
把手机扔在仪表盘上。
他转头看向窗外，路边的树影在脸上飞快地掠过。
“杨问天。”
龙飞扬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没有咬牙切齿，也没有怒火冲天。
只是很平淡地念了一遍。
就像在念一个死人的名字。
“老姚，开快点。”龙飞扬收回视线。“我赶着回去吃夜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