亨利伯爵的动静极其微小,就像是吞咽了一口不存在的唾沫。
可这样的动作,还是让一直观察他的布莱尔几人惊喜坏了。
他嘴唇颤抖着,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心电监护仪,此时监护仪上的屏幕上,那条几乎拉直的绿线,瞬间颤了一下。
然后又颤了一下。
布莱尔不敢发声,生怕下一秒那监护仪屏幕上的线就成了一条直线。
布莱尔的姨妈瑟提琳?冯·艾德蒙顿,此时‘唔’一声哽咽出声,可她也怕自己的哭声会真的将好不容易起反应的监护仪吓出问题,也不敢再吭声。
至于布莱尔的舅舅,西格蒙德?冯·艾德蒙顿,他此时也以为自己眼睛花了。
他赶紧伸手揉了揉眼睛,结果回头看心电监护仪屏幕, 结果屏幕上已经抬起来的线条还是没有掉下去。
都年过半百,活了半辈子的西格蒙德?冯·艾德蒙顿,此时心脏也‘砰砰砰’狂跳起来,仿佛下一秒就要从胸腔中跳出来一般。
此时他双眼死死看着心电监护仪, 又屏住呼吸转头看向这个华人年轻医生,呼吸都快停滞了,就这么一眨不眨地盯着她,不敢再动了。
至于哈特曼教授几人,被护士玛丽亚那声惊呼惊得回过神,回过神后就训斥她一声:
“玛丽亚,你这时不要一惊一乍的,你是护士,要随时保持安静,这是你的职业素养知道吗?”
护士玛丽亚此时双眼瞪大,伸出手指颤抖地指着监护仪方向,全身激动得说话都打哆嗦了:“教授,我我我……”
“闭嘴。”
本杰明·卡特狠狠训斥了一句,又重新将视线打向这个华国女孩。
现在她的行为,有点超出他们的预期。
正常来说,这个华国女孩刺入的位置非常危险,稍不注意就会出大事,结果现在亨利伯爵还没有出现危险的情况。
至于亨利伯爵现在不怎么吐血了,他也只是归结于这个亚洲女孩运气好,刚好碰上了亨利伯爵不吐血的原因。
至于说亨利伯爵现在吐血情况减缓,是因为这个亚洲女孩治好的,打死他他也不相信的。
至于哈特曼教授和雷德蒙教授两人,他们此时的想法,也是跟本杰明·卡特想法是一样的:
一个如此年轻的亚洲女孩,她又怎么可能救他们都救不了的危重病人呢?
何况这个危重病人已经被宣布了死刑,这根本就是没救了好吧?
只是,他们心底虽然这般想,可这个亚洲女孩出针太漂亮了。
真心的,尽管用他们十分挑剔,甚至是苛刻的眼光来看,这个亚洲女孩的出手依然可以用让人惊艳来形容。
几乎她每一针的进针角度、深度、方向都不一样。
有的直刺,有的斜刺,有的沿皮平刺。
此时那些金针在壁灯下排成一片细密的光点,像是老人身上落了一层碎金.
原本死气沉沉的老人,被这一排美到极致的碎金针一对比,他们甚至觉得整个房间中,瞬间就重新焕发出了生机 。
可这又怎么可能呢?
只是,为什么亨利伯爵还没出事?怎么也没加重吐血,甚至都没有出现各种监护仪器报警的声音呢?
这,有些超出他们的理解范围了。
此时,哈特曼教授不说话了,他无法解释这种超出他认知的事。
卡特教授也不说话了,他张了张嘴,想骂‘你这个杀人凶手滚出去’,结果好像这话站不住脚。
因为亨利伯爵还没出事呢。
至于雷德蒙教授就更不说话了,因为他到现在都无法理解,一个不会医的华国年轻女孩,是怎么有如此熟练的手法的?
俗话说,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不管是出这种细针,还是手术刀,要是没有个几十年的这种熟练度打磨,不是有成千上万台手术,是不可能有这种堪称顶级大师专家的手感的。
何况这个亚洲女孩的出针,堪称艺术享受了,就是你不会治病的人,看着她出针,都觉得是一种享受。
雷德蒙教授是m国最顶尖的外科专家,在他手里,已经接手了几千例各种心内外科手术,肺部手术,他已经是m国几间医学大学的客座教授了。
可他,依然不敢说自己的外科手术是一种艺术,这不是美不美的问题.
而是当你在抢救病人的时候,你只会拼尽全力去救,哪里还会有这种让人一眼就沦陷的技巧呢?
她装的。
对,除非是她装的,她根本不懂救人的技术是什么,她就是哗众取宠。
就这么安慰好了自己后,雷德蒙教授心脏还是‘砰砰砰’狂跳。
心底在唾弃这个华国女孩拿病人来秀技艺,身体和眼睛却是非常诚实,眼睛就跟安装了追踪器一般,死死盯着这个华国女孩那白皙的手指。
几个教授都心照不宣地往前踏了好几步,此时早就靠近了病床。
三个人都站在床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顾姝的手。
最开始他们都是来找破绽的。
这个华国女孩的每一针下去,他们都在心里默念‘错了错了肯定错了’,可每一针落完,他们又再次沉迷在她那绚丽到让人沉迷的技巧中了。
见鬼了真是。
她不是在绣花救人,她是在他们的灵魂上跳舞,甚至还带动他们的心脏跟着一起狂跳。
顾姝当然不知他们在想什么,第六针扎完,她手指停顿了一下。
她右手将针包收回后,手指在亨利伯爵胸口和后脖颈上点了几下。
很快,
众人就看到先前她扎进去的针尖上迅速凝固上一层冰霜,很快冰霜慢慢由透明色变黑再次消失不见。
所有这些变化都发生得太快了,哈特曼教授几人都没怎么看清,结果针尖上的黑色就消失了。
哈特曼教授呼吸滞了一下,心底想:这应该是自己看错了。
本杰明·卡特同样也觉得自己看错了,可就在他无意间转头的时候,忽然视线定住一个方向不动了。
他大张着嘴巴,连眼珠子都不转动了,他视线死死定在旁边一台监护仪上,此时亨利伯爵的血氧饱和度,居……居然从82%跳到了84%?
‘吧嗒’一声,
本杰明·卡特脚下一崴,差点没当场直接摔倒。
他呼了一口气,又揉了揉眼睛,再次将视线定在监护仪上,结果那台监测血氧饱和度的仪器屏幕上:
此时还是一个大大的数字:‘85%。’
不,
不对,不是85%。
数字还在跳动,此时已经86%,87%,……
‘滴’,
‘滴’,
‘滴’,
数字还在往上爬,而且是越来越好的方向。
“这,这……这怎么可能?”
他的声音早已经破得不成样子,像被锤子锤烂的破鼓一般,早被眼前的场景惊得七零八落了。
他的声音早已失声,他的眼睛,他的嘴巴,他的手,他的脚,此时全身上下都已经无法动弹了。
可他看到这个华国女孩的动作居然还没停,现在还用指尖在亨利伯爵的胸口点了几下。
随即,落在亨利伯爵身上的那几根细针就跟着震动一下。
她的动作是那样轻,轻得像是在抚平一块块褶皱的布一般。
可监护仪上的数字,就像是一个乖顺的宝宝,被她手轻轻地安抚着,一点点将这些数字一格格往上推:
监护仪上的心率数字:乖顺地往上爬了爬,先是47。
随即变成49,
然后是51,
最终变成了53。
下一秒,本杰明·卡特觉得自己的眼睛彻底瞎了,不然他怎么会看到这么离谱的变化呢。
亨利伯爵的所有监测仪器数字全都同时跳动起来:
【心率:47……49……51……53。】
【血压:78/45……82/50……85/52……88/55。】
【血氧:86%……88%……89%。】
时间不知不觉流逝,
病房里,橘红色的光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众人都不知道过去了多少时间,仿佛很久,又仿佛很短,
等众人反应过来的时候,
众人才发现亨利·冯·艾德蒙顿伯爵的各个监测仪器,同时发出‘滴滴滴’的声音。
尤其是监护心电图的检测仪爆发出‘滴滴滴’ 声音时,
忽然一声‘天哪’尖叫声再次打破了平静。
发出这声尖叫的,不是哈特曼教授,也不是外科专家雷德蒙教授,
甚至都不是此时被彻底震傻的本杰明·卡特教授,而是先前就已经被震傻的护士玛丽亚。
她此时手里的药盘‘哐当’一声砸在地上,药瓶滚落了一地,她失声尖叫道:
“天呢,伯爵彻底不吐血了。”
玛丽亚捂着嘴,转头时,待看清楚心电图监测仪屏幕上的数据时,再次尖声大叫:
“啊啊,伯、伯爵他的心电图,他心电图数据已经已经起来了,伯爵他的数据在变好,天呐,这怎么可能?这简直是奇迹。”
护士玛丽亚彻底被震住了,此时一动不动蹲在床边,就跟见鬼一般,瞪大双眼死死盯住心电检测仪屏幕上。
“说什么谎?”
雷德蒙教授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第一个走到亨利伯爵旁边,伸手检查亨利伯爵的嘴角,小心用纱布擦干血迹。
结果,等擦干血迹好一会儿都没有新的血迹了。
他手抖了抖,同样失声道:“不可能,怎么可能?”
雷德蒙教授觉得不可能,彻底被震惊在原地。
而此时,一直紧紧盯着数据的本杰明·卡特教授,此时早被数据震得麻木了。
听到雷德蒙教授的话,他头都没回,只是用干哑的嗓子说了一句“亨利伯爵的血压——”
说话时,本杰明·卡特教授的声音,此时就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一般:“收缩压……,已经恢复到了九十二。”
本杰明·卡特几乎是用尽平生力气说出这句话,话说完后,他看了一眼哈特曼,又回头看了一眼屏幕,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看错一般:
“现在已经到了九十二,而在半个小时之前,亨利伯爵的收缩压才五十多,这是奇迹…….
这是神迹,这只要上帝能做到这样,我甚至觉得眼前的机器全都坏了。”
本杰明·卡特原本脸上还带着震惊的笑,随即却是比哭都难看。
他们这么几个顶级名校教授,居然会输给华国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丫头,这怎么可能?
这又怎么可以这样?
本杰明·卡特已经彻底怀疑人生,此时眼睛被他揉了一圈又一圈。
而听到本杰明·卡特声音的哈特曼和雷德蒙,两人几乎同时冲到了监护仪前。
此时,三个名震世界的顶级医学院校的教授,头挨着头挤在一起,屏住呼吸,三双眼睛全都死死盯着那块屏幕。
此时屏幕上的绿色的心电图波形,从之前几乎拉直的虚线,迅速变成了一道道有规律的,起伏鲜明的正常波峰图。
屏幕上的数字全都显示亨利伯爵濒死的状态,真的被拉回来了。
雷德蒙教授颤声阅读着数值:
“心率恢复到了:58。
血压恢复到了:95/58。
血氧更是恢复到了:93%。
这怎么可能啊……”
雷德蒙的手在抖,他的手指点在屏幕上,就像是怕那些数字会随时消失一般:
“我们用了几年的多巴胺都维持不住的血压,她……她一根针居然就将心电图的St段……恢复成正常的了。
之前那个弓背抬高的形态……也消失了。”
说话时,他猛地转头看向顾姝:
“你怎么做到的?”
雷德蒙教授话音一落,亨利伯爵的手指就跟着动了动,心跳似乎也重新恢复正常。
布莱尔看到了,激动叫了一声:“外祖父。”
而此时,看到亨利伯爵手指动了好几下的西格蒙德?冯·艾德蒙顿,以及瑟提琳?冯·艾德蒙顿,此时皆齐刷刷朝顾姝跪了下去:
“千羽神医此恩,我们冯·艾德蒙顿家族没齿难忘,以后无论千羽神医要什么,吩咐一声,我们冯·艾德蒙顿必定想办法帮恩人办到!”
两人跪得太快了,顾姝还在收针, 一下看到两人跪下,她扶了扶额,有些无奈道:
“你们快起来吧,我来只是跟布莱尔的约定,不用你们这么行大礼,不必如此。”
顾姝现在手里拿着针不好去扶人,让两人起来也不起来,她只得让秦时军去扶。
只是秦时军去扶,两人也没起来。
顾姝迅速将亨利伯爵身上的针收起来后,这才亲自将两人扶起来:
“我跟布莱尔是合作伙伴,我会尽力救老先生,今晚他情况才刚稳定一点,还不能动手术。
你们今晚先好好休息,等他情况稳定一下,明天我再给他做个手术他就醒来了。”
顾姝话音刚落,整个现场就是一静,此时整个病房的人都同时抬眸看向她:
“你你你说什么,你说亨利·冯·艾德蒙顿还能清醒过来,彻底好过来那种?”
顾姝点点头:“是啊,我接手了,当然能醒过来,好好调理,多活两年不成问题。”
她话音一落,
‘咚!’
‘咚!’
两声闷响,旁边布莱尔姨妈和舅舅当场晕了过去。
此时所有人都大张着嘴,怔怔地看着她,彻底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