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去疾笑得合不拢嘴的时候,李斯也是没有闲着。
正如之前说过的,当全天下人都学习秦国的文字,诵读秦国的语言,遵从秦国的法令。
那...他是叫匈奴还是叫大秦?
之前面对六国的时候,就已经用上了这个手段。
效果那是相当不错。
起码,当秦国的吏员接管当地政务的时候,遇到的阻力小了很多。
而现在,李斯就在忽悠...啊不对,是宣传法治的妙处。
既然要宣传妙处,自然要从这些个贵族开始。
一票以强权作为唯一标准的匈奴人惊呆了,没想到,这世上,还有这样的管理方式。
但是,他们也提出了疑问。
为什么要这么麻烦,有问题,直接砍了不就好了吗?
李斯凑近了一点,小声却严肃的说道:“如果...单于蛮不讲理的把你给砍了呢?”
这话一出,贵族悚然一惊。
是啊...他可以对麾下的牧民随意砍杀,那单于呢?
但是...我有实力啊,他怎么能......
不对,那我如果损失惨重了呢?岂不是变成无力反抗的牧民了?
一番自我迪化之后,匈奴贵族直接从加害者转变成了被害者视角...
身为加害者,天然希望能不受约束。
法令就是对他的束缚。
而身为被害者...自然是希望能有些什么,去约束更强者。
起码,让他们不能肆无忌惮的对自己出手。
法令,就是对他们的保护了。
贵族当然也知道,只要自己保存好实力,让单于忌惮自己的实力,这种事情就永远不会发生。
但...谁能保证不出意外?
再说了...眼下和秦国的交易如火如荼。
那里面可是有成品武器的...
自己或许可以保存实力,但架不住别人的实力在增长啊。
这一来二去,不进则退了啊。
经过李斯的痛陈利害,这贵族心里产生了强烈的不安全感。
是啊,他们才是最懂强权的人啊。
强权要是不套上规矩,那岂不是无法无天了?
真要说起来,就算是他本人,如果拥有单于那样的实力,他也不可能安分守己的当小弟。
肯定是要想办法,把别人拥有的,都抢到自己手里才行啊。
以己度人,贵族慌了。
“还请先生教我!”这傻蛋赶紧起身,向着李斯恭敬行礼。
李斯虽然对这满地腥膻是不爽的,但这是皇帝陛下的命令。
他必须完成。
而现在,已经撬开了一个缺口,自然是要趁热打铁了。
李斯摆出亲切的笑容,开始了忽悠。
这冯去疾的生意做到哪里,李斯就出现在哪家贵族的营帐里。
次数多了,李斯都已经麻木了。
属实是太好忽悠了。
这辈子没干过这么轻松的活。
等到冯去疾确认了所有人的订单,李斯的任务也完成了。
在他们离开之后,一众匈奴贵族联合起来,向头曼单于施压。
头曼单于可不是个好好先生,何况...他也接受了李斯的亲切点拨。
作为单于的他,不把规矩立住,以后万一有谁比自己更强大,岂不是马上就能夺了单于的宝座?
这还了得?!
李斯甚至还悄悄的说了自家陛下的情况。
为什么他们都尊奉皇帝?就是因为秦国有法令啊!
谁敢不尊皇帝,被砍了,就是非议君王,该死。
若是有人因为这个原因要造反,那就派兵镇压。
而作为单于的他,永远站在有理的一方。
说完之后,李斯都擦了把汗。
妈个鸡...和这些蛮夷交流,不能说的太隐晦。
要不然...他们是真的听不懂。
这完全不符合他这位大秦左丞相的气质啊~
而头曼单于...听的那叫一个心头火热。
这就是王道,这就是大势,谁敢不从就可以直接灭杀。
哪像他,说是说匈奴的王,可是自己手下的势力...错综复杂。
毕竟是一个部落的联合体,内部的矛盾分歧可不要太多。
若是有法令作为依据,哪里还需要他这个单于天天跟个老妈子一样掰扯那许多。
直接依法办事就好了嘛。
妙哉~
虽说头曼单于依然抱有戒心,但...这明摆着是好事啊。
有没有炮弹他不清楚,但是表面的糖衣看着确实很诱人。
那...先尝尝看?
没等头曼单于考虑清楚,一众贵族就齐聚帐篷。
每个人都强烈要求建立法规制度。
这一刻,所有匈奴人都知道了,这一切都是秦国人的阴谋。
但问题是,即便知道有阴谋,那秦国能从这件事上,获得什么好处呢?
一众莽夫百思不得其解。
思考了半晌,终于有个人打破了沉默。
“那...我们还要不要,立法?”
嗯?
嗯...
这,确实是个问题。
明知道有阴谋,还要往下跳嘛?
可...
众人隐晦的互相看了几眼,又微不可察的瞥了眼上首的头曼单于。
心中不停的盘算。
别的暂且不说,那个秦人描绘的愿景,还是相当美好的啊。
谁还没个子孙后代呢?
要是通过法令,确立了各自的传承,岂不是意味着,自己的家业,都能平稳的传承下去?
至于阴谋...
既然这么多人都想不到,或许...是我们想多了?
侥幸心理一上来,就刹不住车了。
众人很快通过眼神交流统一了思想,于是,沉默着看向上首的头曼单于。
头曼心中怒骂一声。
焯!
即便自己点破了其中的阴谋,这些家伙依然要走上这条路...
正所谓,敌人想要的,我们就得阻止。
这才是正确的啊。
结果呢?
这帮虫豸,居然往人家陷阱里跳。
这还是草原上的雄鹰吗?
连特么豺狼鬣狗都不如!
但是...
这里又有个但是了。
当所有人都一心想着限制自己的时候,自己似乎只能接受啊。
摆在头曼单于面前的路,看似有两条。
一条是直接掀桌子,另一条是暂时隐忍。
但很显然,他除了隐忍,别无他法。
而一旁年轻的冒顿死死的咬着牙。
在他看来,这就是耻辱。
自己的父亲,居然这么软弱...
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可以带领匈奴的单于了。
这是冒顿心中突然冒出来的念头。
但他很快,把这个念头死死的压在心底。
在这一刻,冒顿和某位不知隐忍的“小刘”产生了共鸣。
我未壮,壮即为变!
刘恭在知晓身世真相之后,没能忍住,脱口而出。
结果招来杀身之祸。
而冒顿,则是聪明了许多,没有一点情绪流露出来。
只是默默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心中的野心,不断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