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流动的时候，穿过那些被精心打磨过的鹅卵石和低矮的植被，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暮色里隔很远都能听见。
那片陆地上还分布着大片大片的森林，
树木的种类有几百种，有的是从不同气候的星球上移栽过来的，
有的是星海根据基因数据重新培育的，
树冠在风里晃动时发出各自不同的声响，从远处听像一层低沉的呼吸。
那些森林覆盖的面积加起来有上百万平方公里，
但放在几十光年的尺度上，只是一小片一小片散布的绿色斑点。
森林边缘是开阔的草原，草种是从一颗草原星上采集的，
耐旱，耐寒，不需要特别维护，
根系扎进纳米虫群压实的地层里，自然生长，
到了季节会开出细碎的白色小花，花很小，不香，
但开得密，远远看去像一层铺在草地上的薄雪。
星海在那片陆地上规划了上千个功能区。
核心区是总部主楼和附属建筑群，
围绕主楼一圈布置了会议中心、接待区、
档案中心、科研区、住宅区、商业区、休闲区和交通枢纽等等。
那些建筑的外形各不相同，有的方方正正，外壳嵌着深色的能量纹路；
有的呈弧线形，表面覆盖着一层能随光线变化的膜，
白天看着像一块从地面长出来的深色卵石，晚上会透出柔和的淡光；
有的直接悬浮在低空，靠反重力装置固定在预定位置，
底部垂落着细长的银色管线，像一棵倒着长的树的根。
星海在交通枢纽里铺设了一套完整的内部运输系统，
悬浮轨道和短途传送点交错分布，
确保从这片区域的任意位置到另一片区域，最慢也不会超过一刻钟。
主楼建在核心区正中央，耗时最久，前后花了十几年。
它的底座从地面往下延伸了上百万公里，
像一棵树把根扎进了那层厚达一光年的陆地深处，
纳米虫群在那些根部空间里布置了能量传输和规则锚定的核心装置，
确保整座主楼即使遭遇极端攻击也能在很长时间内维持基本运转。
主楼露出地面的部分大约有上万公里高，
从远处看像一根被拔地而起的黑色立柱，
表面嵌着细密的银色光纹，那些光纹从底部向上攀升，
在接近顶部的位置汇聚成一个缓缓旋转的议会徽记轮廓，
徽记由光构成，在任何角度都能看到它的存在。
主楼内部的走廊和房间是在外壳完成后才开始填充的，
纳米虫群在主楼内部持续工作了几年，把每一层的功能区域划分清楚。
底层是大型会议厅和公共接待区，中层是各种办公区和数据终端室，
高层是各类核心会议室和少量的私人工作区。
走廊两侧的墙壁上嵌着一些从外面搬来的奇珍天体碎片，
有的是一小块中子星表面剥落下来的物质，
被压缩在透明的能量壳里，内部的粒子在缓慢翻涌，
泛着暗灰色的光；有的是一颗白矮星内核的结晶碎片，
在灯光下折射出深浅不一的蓝色光斑；
还有一小块从某个正在死亡的红巨星内部提取出来的核心样本，
颜色介于橙色和暗红之间，在密封容器里微微跳动，像一颗被冻住的心脏。
星海在那几十年的建设过程中，
还陆续从宇宙各处搬回了大量真正的奇珍天体。
她第一趟出去带回来的是一颗真正的中子星，
直径大约二十公里，质量是太阳的一点四倍，
表面温度高达一百万度，在极远处都能看到那层深蓝色的光芒。
那颗中子星被她用纳米虫群包裹着运回总部区域之后，
她花了将近一年的时间来安置它。
她先在中子星周围布置了数十层空间锚定场，
又用规则之力强行扭曲了它周围的时空曲率，
让它自身那庞大的引力场被均匀地分散到周围的均衡装置上，
不会对几十光年外的陆地产生拉扯。
那颗中子星最终被安置在总部外围一处提前规划好的空域里，
悬在距离陆地边缘大约几光年的位置，像一颗持续发光的深蓝色心脏，
每隔一段时间就会释放出一道极细的脉冲信号，
在远处的星云表面投下一道转瞬即逝的亮纹。
她第二趟出去带回来的是一颗真正的超大质量黑洞，
直径大约六千万公里，比很多恒星都要大。
把一颗真正的大质量黑洞搬回来远比搬一颗中子星要困难得多，
星海用了一年时间才完成这件事。
她先让纳米虫群在黑洞周围包裹了一层规则之力构成的壳，
把那恐怖的引力场暂时隔绝在一层空间屏障里，
然后用空间折叠的方式把它整体挪移回总部区域，
安置在距离陆地大约几十光年的外围位置。
那颗黑洞抵达之后，周围的空间发生了肉眼可见的扭曲，
远处的星光在接近黑洞的时候会被拉成弯曲的弧线，
在黑洞边缘绕行半圈之后才勉强逃逸出来，
形成一圈持续旋转的暗紫色光晕。
那片光晕的边缘在缓慢地翻涌着，像是在不断吞咽着周围的星光，
让那片区域的星图显得比周围暗了一个层次。
她还搬回了不同类型的巨星。
有一颗真正的红超巨星，直径超过十亿公里，表面温度大约三千度，
那层暗红色的光芒在抵达总部区域的时候，
已经被距离稀释成一层温暖的橘红色调，但仍然能覆盖很大一片空域。
那颗红超巨星的体积大到让人即使隔着很远的距离也能清楚地感知到它的存在，
它的表面有持续翻涌的对流细胞，那些暗红色的斑块在缓慢地移动着，
在数十光年外的观测屏上看起来像一层正在流动的岩浆。
有一颗蓝超巨星，表面温度超过四万度，
光线偏蓝偏白，在它周围的空间里，
那些被加热的星际气体形成了一层持续发光的蓝色星云，
颜色从浅蓝渐变到深紫，在暮色中铺开的时候像一层被拉长了的绸缎。
还有一颗正在膨胀的晚期恒星，
直径已经膨胀到原来的几百倍，表面温度降到了两千度左右，
颜色偏橙黄，边缘有一圈正在向外扩散的气体壳，
那层壳薄而透明，在背后星光的映照下像一层被吹开的泡泡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