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刚亮透，苏瑶从沙发上醒过来。
她昨晚没有回房间睡，就在客厅的沙发上靠着，
身上盖着一条薄毯，是半夜自己摸过来搭上的。
她坐起来，揉了揉脖子，往窗外看了一眼。
院子里的石榴树还在，叶子边缘的黄又深了一些，
几颗裂了口的石榴挂在枝头，在晨光里泛着暗红色的光。
昨晚那层银灰色的光膜已经完全看不见了，
地面平整，连一片落叶都没有多出来。
苏瑶站起来，把薄毯叠好放在沙发扶手上，去厨房烧了一壶水。
水烧开的时候，星海的光影从客厅角落浮现出来，
站在窗边，目光落在院子方向。
苏瑶倒了一杯热水端到嘴边，没有喝，就端着，看着星海的光影。
“他还好吗？”苏瑶问。
星海说：“嗯，正在第一层世界历练，
不过，他闭关之前交代过一件事，他同意建设议会总部了。”
苏瑶愣了一下，端着的杯子停在半空中。
“他同意了？之前不是一直说没必要吗？”
星海的光影微微偏了一下，像是看了一眼窗外的石榴树。
“他说反正现在宇宙和平，闲着也是闲着，就建一个吧。
还将选址定在荒原星区中心，银河系是我们的根，
荒原星区是我们真正开始走出去的地方，
放在那里比放在宇宙中心有意义。”
苏瑶把杯子端到嘴边喝了一口，放下杯子：“他是这么说的？”
星海说：“嗯，他还说等他出来再补办典礼就行了，
建好后议会人员可以先搬过去办公，没必要等他出来。”
苏瑶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她把杯子放回厨房台面上，转身走出客厅。
院子里的石榴树在晨风里轻轻晃着，
几片黄叶从枝头脱落，慢悠悠地落在地上。
她站在树下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回走。
消息很快传到了镇南要塞。
苏振国在指挥大厅里听完星海的汇报，
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立刻表态。
他放下杯子，手搭在扶手上，想了一会儿，
然后说：“总算想通了。”
苏明山站在旁边，推了推眼镜：
“真要建了？我还以为他这辈子都不会同意。”
苏振国看了他一眼：
“你不也是一直说要建吗？怎么现在真建了，你又这副表情？”
苏明山说：“不是不同意建，我就是觉得他之前那个说法也没错，
再光鲜的外表，没有对应的实力，都是空壳一个，
反之，只要有实力，即使我衣衫褴褛，别人也不敢有任何不敬！
的确，实力比什么面子都重要，而且当时议会正处于四处作战，
没有必要浪费时间在这些表面工作上。
不过既然他定了，那就建吧，反正现在也确实没事做，选址在哪？”
星海说：“荒原星区中心，那里是整个荒原星区最繁华的区域，
六级文明玄天圣庭就聚居在那里，需要先迁走。”
苏振国说：“那就让他们迁走，给他们找一块好地方安置，别亏待了。
另外，把建总部的消息告诉下面那些附属文明，
让他们知道议会终于有个固定的地方了，免得整天有人问总部在哪。”
星海的光影亮了一下：
“已经安排好了，纳米虫群今天开始集结，预计三天后抵达荒原星区中心。”
三天后，荒原星区中心，那片最繁华的区域，
居住着荒原星区唯一的六级文明玄天圣庭，
他们在这里生活了很多年，突然收到搬迁通知的时候，
高层们坐在一起沉默了很久。
没有争议，没有讨价还价，议会的通知写得清楚，
给他们安排了新的聚居地，条件比这里更好。
在星海的空间挪移下，整搬走了。
那片区域在一天之内就空了出来，只剩下空荡荡的星域和安静下来的星光。
纳米虫群开始在这片空域里集结，
起先只是在各个方向汇聚成一片片银灰色的云团，
远远看去，像一层正在缓慢变厚的雾。
那些云团的边缘翻涌着细密的波纹，
在真空中无声地扩散、交错、融合，
把整片区域从外向内一层一层地裹住。
星海没有急着让它们成型，
她先让纳米虫群在方圆几十光年的范围内铺开，
像一张巨大的银灰色网，把预定区域圈定。
那片区域里曾经有恒星、行星、小行星带和星际尘埃，
纳米虫群经过的时候，那些天体没有消失，
而是被纳米虫群推着往边缘移动，
在区域边界的位置重新排列，形成一圈密集的边界带。
那些边界带由压缩过的星体物质构成，
像一道厚实的围墙，把内部空间和外部星域隔开，
内部的星光透不出去，外部的探测信号也渗不进来。
然后星海开始往那片空域里填充基础物质。
纳米虫群从议会疆域各处搬运了大量的物质，
那些物质来自被彻底开采过的星域，
恒星残骸、行星碎片、星云的剩余物质，
还有那些被拆解过的巨构建筑废料。
那些物质被送到荒原星区中心之后，
纳米虫群将它们一层一层地压实、塑形、固化，
形成一片平整到极致的底层平面。
那片平面从中心开始向四周扩展，
花了将近十年才铺到预定范围的一半。
纳米虫群在那片平面上反复碾压、加固，
让它的密度大到让引力场本身都出现了细微的偏移。
为了抵消那些偏移带来的拉扯，
星海又让纳米虫群在平面边缘嵌入了一圈引力均衡装置，
让整片平面的引力场保持均匀。
又过了十年，那片横跨几十光年的平面陆地才初步成型。
它的厚度达到一光年，分了无数层，每一层的功能都不同。
最上层是主办公区和公共区域，模拟了多种不同的地形，
有平原、丘陵、盆地和无数座高矮不一的山脉。
那些山脉的轮廓是纳米虫群根据真实星球的构造数据塑造的，
山脊线延伸出去，在暮色中像一条条伏在地上的脊柱。
山脚下有溪流和湖泊，水是从无数颗富水星球上运来的，
经过过滤和净化，再通过纳米虫群铺设的循环管道引入那些河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