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渊听完，没有立刻接话，而是看向窗外那棵桂花树，
风从树叶间穿过去，发出细碎的声响，像一层薄薄的水在流动。
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一百年，还好，不算长。”
苏瑶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水。
她走到沈渊旁边，把水杯递给他，说：
“那我去跟叔叔婶婶说一声，就说你要出一趟远门，可能很久才回来。
不用多解释，他们不会问太多。”
她说话的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日常该做的事。
沈渊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水温刚好。他把杯子放在窗台上。
“好，就说我去外面星系做研究，时间不定，他们懂的。”
苏瑶嗯了一声，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只是站在那里停了一拍，然后继续走了出去。
沈渊站在窗边，看着她穿过院子，推开院门，身影消失在巷口。
他把目光收回来，落在院子里一棵石榴树上。
树干不粗，枝丫伸得挺开，叶子边缘已经开始泛黄了
几颗石榴挂在枝头，皮已经裂开了一条细缝，露出里面深红色的籽。
星海的光影还浮在窗边，没有离开。
沈渊看着那棵树，开口问：
“这些幻境世界，全部都是参照议会麾下附属文明构建的？”
星海说：“对。能量侧、科技侧、修炼侧、生物侧，
都从真实文明的架构里提取了核心规则。
每一个世界都有一套完整的物理法则和社会结构，
你在里面生活、经历、成长，直到你在这个世界积累出足够量的心魔。
心魔成形之后，它会在你意识里占据更大的份额，
你再凭借高智力去战胜它，融合那股能量。
一层打通，进入下一层，每一层的心魔都会比上一层更强一些，
因为每一层你都会带着前一层积累下来的经验和记忆。
到了第九十九层，你体内那股融合能量，应该已经足够你突破十级。”
沈渊听完，目光还落在那棵石榴树上。
石榴皮的裂口又撑开了一点，深红色的籽在阳光下泛着一层微光。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说：“那就开始吧。”
星海的光影没有动。
“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这次连肉体和记忆也一起封印，风险比上一次大得多。
如果心魔在某一层占据了绝对上风，你可能会沉在里面醒不过来。”
沈渊点点头：“确定。”
星海沉默了一瞬，然后说：
“明白了，入口今晚准备好，你还有大半天时间，可以再想想。”
沈渊没有说别的，转身走进屋里。
他在沙发上坐下来，后背靠着垫子，看着窗外的光慢慢移动。
那棵石榴树的光影从东侧移到正中间，
又慢慢往西边偏去，像一格一格走动的时针。
傍晚的时候，苏瑶回来了，她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
然后进屋，在沈渊旁边坐下，没有说话，只是坐着。
窗外的天色从橘红变成暗蓝，
风里的桂花香淡了一些，被夜晚的凉意盖过去了。
沈渊站起来，走到院子东侧那棵石榴树旁边。
树下多了一层薄薄的银灰色光膜，贴在地面上，
边缘泛着极淡的冷光，不刺眼，但看了之后让人挪不开目光。
这就是幻境世界的入口。
光膜的表面平静光滑，倒映着头顶那片正在变暗的天空和那棵石榴树的轮廓。
他蹲下来，用指腹碰了一下那层膜的表面，很凉，像摸到一块被露水浸透的石头。
星海的光影在石榴树旁边浮现出来。
“准备好了，你进去之后，我会把入口封闭，直到你打通最后一层才会打开。”
沈渊站起来，转过身，看了一眼站在门口阴影里的苏瑶。
她站在门框里面，院子里的光落在她脚前一步远的地方，
正好把她的身影切成两半。
她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
沈渊收回目光，闭上眼睛。
识海深处，那两股已经平稳融合了很久的力量正在缓慢流动，
像两条并行流淌的暗河，水色已经混得差不多了。
他开始操控能量，对规则能力、肉体和记忆进行同步封印。
三道封印在同一瞬间落锁，没有先后顺序。
像三扇门同时关紧，门轴没有发出声响。
他的意识在那之后变得很轻，像一截被风吹散的烟。
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前那棵石榴树的轮廓还印在视网膜上，
但他已经不再记得它的名字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掌还是那只手掌，但他想不起来它曾经做过什么。
只记得自己叫沈渊，记得自己似乎要去一个地方，
但“去哪里”和“为什么去”已经模糊了。
这时，身后的星海一挥手，沈渊惊叫了一声，就被送进光膜内。
那层银灰色的光膜在他闭眼的瞬间向内收拢，
裹住他的身体，然后沉入地面，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石榴树的叶子在夜风里晃了一下，
几片黄叶落下来，贴在那片刚刚平整过的地方。
苏瑶站在门口，看着石榴树的方向，
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屋里。
她在茶几旁边坐下来，拿起沈渊搁在窗台上那杯没喝完的水，
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放回原处。
窗外那棵石榴树的轮廓在夜色里模模糊糊的，
树冠的边缘被远处的路灯照亮了一小片。
“他进去了……”
星海的光影出现在客厅一角，声音很轻。
苏瑶点了点头：“他会出来的。”
星海说：“九十九层，按照正常速度推算，即使一切顺利，也要百年以上。”
苏瑶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台上那个空了的水杯，没有接话。
她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把杯子拿进厨房，
放在水槽里，拧开水龙头冲了一下，倒扣在沥水架上。
星海的光影出现在客厅靠窗的位置。
“已经开始了，第一层幻境世界已经构建完成，他现在应该已经醒过来了。”
星海的光影微微偏了一下，像是朝院子方向看了一眼。
“他会想起来的，等他打通九十九层之后。”
苏瑶在沙发上坐下来，靠着椅背，看着客厅对面那扇窗。
窗外桂花树的轮廓在夜色里暗着，看不清叶子，
也看不清枝条，只有一团模糊的影子贴在窗玻璃上。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