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早晨,蛇口的海风透过半开的落地窗吹进餐厅,带来一丝属于海洋的咸腥和凉意。
红木大圆桌旁,一家人正享受着这顿地道的广式早茶。
“阿诺,你这丫头,吃虾饺别光吃皮啊,里面的虾仁才是精华。”叶岚穿着一身宽松的黑色练功服,手里抓着个大肉包子,看着阿诺那副挑食的模样,忍不住用筷子敲了敲她的碗边。
“我不喜欢吃大虾,有一股怪味。”阿诺嘟着嘴,将虾饺里那颗饱满的虾仁挑出来,顺手就放进了林啸的骨碟里,“林大哥,你帮我吃掉。”
“你这哪是挑食,分明是找借口把好东西塞给我。”林啸笑着摇了摇头,也不嫌弃,夹起虾仁放进嘴里。
这自然而然的举动,让坐在对面的秦沐雪和梁安琪相视一笑,眼中满是纵容的笑意。在这个家里,阿诺就像是个被大家共同宠溺着的小妹妹,而林啸对她那份毫不掩饰的偏爱,更是大家心照不宣的默契。
“对了,当家的。”
秦沐雪放下手中的筷子,拿起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转头看向林啸,语气变得稍微正式了一些。
“昨天下午,市里主管轻工业的刘副市长亲自给我打了个电话。
他在电话里旁敲侧击地问起了咱们青石电子二厂的电视机生产进度,而且还特意提到了,说最近市场上有一批打着‘日本原装进口’旗号的走私彩电,以极低的价格在各大百货大楼的后门或者地下黑市疯狂倾销。
市里虽然一直在严打,但这种水货防不胜防,对特区正规家电市场的冲击非常大。”
“走私水货?”林啸微微挑眉,端起面前的一杯清茶喝了一口,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的冷光,“看来,咱们那位不甘心失败的陈富贵陈老板,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开始动用他在香港和东南亚的灰色渠道了。”
“他这是想用倾销的手段,在咱们的电视机正式量产上市之前,把特区老百姓手里那些准备买大件的钱提前榨干,直接掐断咱们的市场需求。”梁安琪敏锐地指出了这背后的恶毒用心。
“这帮买办资本,搞建设不行,搞破坏倒是一把好手。”
叶文洁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一向清冷的语气中也带上了一丝怒意,
“如果任由这些劣质拼装的走私货充斥市场,不仅会扰乱价格体系,更会严重损害消费者对彩色电视机这种新兴产品的信心。
一旦老百姓觉得彩电都是容易坏的破铜烂铁,那咱们以后再想建立品牌形象就难了。”
“文洁说得对。”林啸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
这是他思考问题时习惯性的动作。
“陈富贵这招‘劣币驱逐良币’,确实有点恶心人。
不过,他算错了一笔账。”
林啸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具侵略性的冷笑。
“他以为,只要把价格压得足够低,就能垄断下沉市场。
但他忘了,在这个年代的中国,老百姓买一台大件家电,那是全家人勒紧裤腰带攒了好几年的血汗钱。
他们对‘耐用’和‘保修’的看重程度,远远超过了对价格的敏感。”
“沐雪。”林啸转头看向秦沐雪,眼神果断,“通知老宋,电视机的量产进度不能因为走私货的冲击而有任何放缓,反而要加快!我要在半个月内,看到第一批一千台‘青石’牌彩电整装待发。”
“另外,安琪,你立刻以青石集团的名义,在《深圳特区报》和广州的《南方日报》上,包下连续一周的头版头条!”
林啸的声音掷地有声,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
“广告词就写:‘买青石彩电,享三年全国联保!雷劈水淹,修不好直接换新机!’”
“三年联保?!还换新机?!”
听到这个条件,连一向精明算计的何婉秋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当家的,这承诺是不是下得太重了?电器这东西,谁敢保证三年不出一点毛病?更何况咱们这还是第一代试水产品。如果真按这个标准来,后期的售后服务成本会是一个天文数字!甚至可能会把咱们电风扇赚的利润全赔进去!”
何婉秋作为集团的财务大总管,立刻本能地算起了一笔经济账。
“婉秋,你只算经济账,没算人心账。”
林啸看着何婉秋,语气温和却充满了说服力,
“那些走私水货,坏了连个修的地方都没有,那就是一锤子买卖。
而我们抛出‘三年联保’,就是在用集团的信誉给老百姓吃一颗定心丸。
只要这颗定心丸吃下去了,那些水货就算卖得再便宜,在老百姓眼里也是不敢碰的定时炸弹。”
“至于售后成本……”
林啸笑了笑,眼中闪烁着对自家技术的绝对自信,
“你是不是太小看老宋和李卫国他们这帮技术狂人了?
那套经过他们无数次‘土法’抗压测试的解码板和显像管,就算扔在水里泡一天,捞出来吹干了照样能看新闻联播。
只要不是人为故意破坏,我敢打赌,三年内能坏的机器,寥寥无几。”
“林啸说得对。”秦沐雪点头赞同,“这不仅是一场价格战,更是一场品牌信誉战。
只要咱们立住了‘质量过硬、售后无忧’这块金字招牌,陈富贵的那些走私货,就只能像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
“好,我吃完早饭就去安排登报的事宜。”
梁安琪也被林啸这种大开大合的商业手腕所折服,雷厉风行地应承下来。
正事谈完,餐桌上的气氛重新恢复了轻松。
“当家的,吃完早饭你有什么安排吗?要是没什么事,陪我去后院把那几盆新到的君子兰挪个位置吧,我看它们放在角落里有点背阴了。”白秀珠温柔地问道,她最喜欢这种琐碎却温馨的家庭日常。
“行啊,正好我也想活动活动筋骨。”林啸一口答应下来。
吃过早饭,林啸帮着白秀珠在后院的花房里摆弄那些名贵的花草。
阳光透过玻璃顶棚洒下来,将两人并肩忙碌的身影拉得很长。
阿诺和叶岚闲不住,跑去庄园外面的海滩上捡贝壳去了。
苏晚晴则拿着一本厚厚的医学专着,坐在花房旁边的秋千椅上安静地阅读,偶尔抬头看一眼林啸和白秀珠,嘴角挂着恬静的微笑。
“这盆兰花,根系长得真好,看来秀珠你平时没少费心思。”
林啸小心翼翼地将一盆君子兰从旧花盆里移出,换到另一个更加宽大的紫砂盆里,一边填土一边随口夸赞。
“这都是些修身养性的闲活儿,哪比得上你们在外面做大事辛苦。”
白秀珠递过一把小巧的喷壶,眼中满是柔情,
“只要当家的你每天回来能吃口热乎饭,觉得家里是个舒坦的地方,我这心思就算没白费。”
两人正说着话,阿生突然从别墅的前厅快步走了过来,脚步有些急促。
“老板。”阿生站在花房门口,神色略显凝重,“刚才保安亭那边传来消息,说是有个熟人想见您。”
“熟人?”林啸放下手里的喷壶,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微微挑眉,“谁?”
“是之前在京城房山县,咱们帮着修破庙学校的那个独臂老班长。”阿生回答道,“他还带了个年轻人一起来的,看那年轻人的打扮,不像是乡下人,倒像是个当兵的。”
“老班长来了?”林啸微微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快,请他们进来。带到一楼的会客厅,让如烟泡一壶好茶!”
林啸没想到,这位脾气倔强、轻易不肯求人的老英雄,竟然会大老远从北方跑到深圳特区来找他。
直觉告诉他,老班长这次来,绝对不仅仅是叙旧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