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啸,刚才在车上你说的那个房地产项目,我仔细想了一下。”秦沐雪放下手里的茶杯,神色变得认真起来,即便是在这种放松的家庭宵夜时间,她那作为集团cEo的职业素养依然让她无法停止思考。
“深湾一号那块地,如果真的要按照你说的标准,打造成特区最高端的涉外私家别墅区,光是前期的土建和园林绿化,粗略估计就需要至少三千万人民币的先期投入。而且这还不算后期高昂的进口装修材料费用。虽然咱们现在的现金流很充裕,但电子二厂的电视机生产线即将全面投产,‘下乡放映队’也在疯狂烧钱。如果多线作战,资金链的压力会非常大。”
梁安琪也赞同地点了点头,补充道:“另外,政策风险也是一个不可忽视的因素。目前国家虽然鼓励特区引进外资,但对于外销商品房这一块,还没有明确的法律法规出台。如果在产权确权和外汇结算上遇到红头文件的阻力,咱们这几千万的投资很可能就会变成一堆死账。”
两位商界女皇的担忧并非空穴来风。
在1981年这个摸着石头过河的年代,任何超前的商业举动都伴随着巨大的政策风险,一步踏错,就可能粉身碎骨。
林啸静静地听着她们的分析,手指轻轻地在白瓷茶杯的边缘摩擦着,深邃的眼眸里倒映着头顶的星光,看不出喜怒。
“沐雪,安琪,你们说的这些风险确实存在,而且很致命。”
林啸缓缓开口,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沉稳笃定。
“但你们记住,在这个野蛮生长的时代,最大的风险,就是不敢冒任何风险。”
他站起身,走到草坪边缘,望着远处黑魆魆的大海。
“资金的问题,我来解决。下个月香港会有一场国际级别的翡翠公盘拍卖会,我会亲自去一趟,带上咱们在黑风山深处挖出来的那些‘压箱底’的极品原石。只要操作得当,筹集个几千万美金的启动资金不成问题。”
“至于政策风险……”
林啸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一切尽在掌控的微笑。
“这特区的规矩,是人定的。咱们不仅要当第一个吃螃蟹的人,还要当那个制定如何吃螃蟹规则的人。”
“明天,沐雪你用青石集团的名义,正式向市委和特区管委会提交一份《关于在蛇口探索建设国际化外销型社区的试点方案》。报告里不要提我们要赚多少钱,重点强调这个项目能够为特区招商引资提供极其优越的硬件配套,能够解决来华投资外商的居住难题,是我们响应国家号召、为特区筑巢引凤的‘公益性’基建项目。”
林啸的这番话,犹如拨云见日,瞬间让秦沐雪和梁安琪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
“打着‘筑巢引凤’的旗号,去拿特事特办的批文?”秦沐雪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这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用得太妙了!只要管委会觉得这个项目对他们完成招商引资的任务有帮助,那在土地规划、甚至是外汇结算的审批上,绝对是一路绿灯!”
“不仅仅是绿灯,我们还要让他们主动来配合我们。”梁安琪推了推金丝眼镜,商业嗅觉再次敏锐起来,“如果我们承诺,在项目建成后,无偿赠送两栋最好的别墅作为宾馆,那这个项目的正确性就彻底立住了,谁也挑不出毛病。”
“聪明。”林啸赞许地看了梁安琪一眼,“就按这个思路去办。方案做得漂亮点,不要怕花钱请笔杆子。要在特区立足,除了自身实力硬,还要懂得怎么‘打太极’。”
一场可能会改变中国房地产历史的宏伟蓝图,就这样在蛇口这栋私人别墅的后院草坪上,伴随着烤生蚝的香气和微微海风,被几个年轻人轻描淡写地敲定了雏形。
夜深了。
大家各自回房休息。
林啸洗了个冷水澡,换上一身宽松的棉麻睡衣,躺在那张宽大的紫檀木床上。
这几天的行程确实有些密集,从视察工厂到处理地头蛇,再到规划未来的商业版图,他的大脑一直处于高速运转的状态。
此刻终于放松下来,一股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
迷迷糊糊中,他感觉身边的床垫微微塌陷了一下,紧接着,一具温软带着淡淡茉莉花香的身体贴了过来。
是白秀珠。
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真丝睡袍,长发柔顺地披散在肩膀上,像一只温顺的猫咪般依偎进林啸的怀里。
“当家的,累了吧。”白秀珠的一只手轻轻搭在林啸的胸口,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帮他揉捏着肩膀上紧绷的肌肉。她的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不轻不重,带着一种多年夫妻间特有的默契与体贴。
“还好,就是事情多了点。”林啸闭着眼睛,享受着这份难得的温存,顺势将手臂揽过她纤细的腰肢。
“别太拼命了,钱是赚不完的。咱们现在这日子,搁在以前那是连做梦都不敢想。只要一家人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强。”白秀珠的声音轻柔婉转。
“我知道。等把这几个大项目理顺了,我就带你们去周游世界,去看看安琪说过的那个什么巴黎铁塔和阿尔卑斯山。”林啸低声呢喃着,在白秀珠的安抚下,呼吸渐渐变得平稳悠长,沉沉地睡了过去。
次日清晨。
当第一缕阳光穿透海面的薄雾,洒在林家庄园的草坪上时,别墅里已经响起了轻快的生活交响曲。
在特区,没有北方那种浓重的早市烟火气,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精致的广式早茶文化。
餐厅那张巨大的红木圆桌上,已经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蒸笼和小吃。
晶莹剔透的虾饺皇、软糯脱骨的豉汁凤爪、外酥里嫩的炸春卷、还有一锅熬得绵密起胶的干贝海鲜粥。
这可不是让佣人去外面买的,而是白秀珠和柳如烟这两位“内务大总管”,为了照顾林啸和大家的胃口,专门请了一位退休的广州老字号茶楼点心师傅,在家里手把手教出来的。
“当家的,快尝尝这个流沙包。我今天特意把咸蛋黄磨得细细的,多加了一点黄油,里面的流沙肯定特别烫,你吃的时候小心点。”柳如烟风情万种地端着一小笼热气腾腾的包子,走到刚从楼上下来的林啸面前。
林啸穿着一身灰色的运动服,刚在后院打完一套拳,额头上还带着细密的汗珠。
他拉开椅子坐下,直接用手捏起一个流沙包,咬了一小口。金黄色的馅料瞬间流了出来,咸甜交织的味道在口腔中爆开。
“地道。如烟这手艺,我看那点心师傅都可以提前退休了。”林啸毫不吝啬地夸赞道。
得到夸奖的柳如烟眼底闪过一丝得意,顺手拿过一条热毛巾递给林啸擦手。
“林大哥,我也要吃那个流沙包!”阿诺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连衣裙,像只欢快的小鸟一样跑进了餐厅,一屁股坐在林啸旁边。
“慢点,没人跟你抢。”苏晚晴温柔地帮阿诺盛了一碗海鲜粥,放在她面前,“先喝口热粥暖暖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