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风靠在椅背上,指尖在桌面轻点。
“这就是今天最关键的问题。”
李秀芳也认真了。
“人手不够,确实卡脖子。”
楚风说:“两个办法,一边引进外来人才,一边培养本地人才。”
村会计问:“外来人才愿意来村里吗?”
“愿意,只要钱到位,平台够大。”
楚风说得很直接。
“民宿需要运营经理,摄影,保洁培训,客服。手作馆需要设计师,直播运营,供应链管理。康养需要营养师,运动教练,理疗人员。咱村里没有,就从外面找。”
大姐有点犹豫。
“外面来的人,会不会瞧不上咱?”
楚风看她。
“谁瞧不上咱,就让谁走。招人是来干活,不是请祖宗。”
这话让众人舒服了。
李秀芳轻轻点头。
“那本地人才怎么培养?”
“简单。”
楚风伸出手指点了点桌子。
“开班。”
村会计愣住。
“又开班?”
楚风笑了。
“你别怕,不考数学。”
大家笑了。
楚风说:“年轻人回来,先从基础岗位做起。会拍视频的,做短视频。会做饭的,进餐饮线。手巧的,学手作。细心的,做民宿管家。能说会道的,做接待和直播。”
一个大姐立刻说:“我侄女嘴皮子特别厉害,从小吵架没输过。”
楚风点头。
“那可以试试直播间控场。”
大姐懵了。
“吵架还能挣钱?”
村会计笑喷。
“这年头,会说话就是生产力。”
楚风摆手。
“别真吵。直播间不是骂街,要会介绍产品,会接话,会处理黑粉。比如有人说你这竹筐凭啥卖八十八,你不能上来就怼人家穷,你得讲材料,讲工艺,讲时间。”
李秀芳接着说:“也就是说,要把村里人原来的本事,变成能服务游客,能卖产品的本事。”
“对。”
楚风说:“村里人最了解女人村,这是优势。外来人才懂运营,懂标准,这是补充。两边结合,事情才稳。”
年纪大的叔突然问:“楚风,你说这些项目年内能启动?”
“能。”
“会不会太赶?”
楚风摇头。
“不是全部建成,是启动。民宿先做样板,手作馆先选址培训,康养先做方案和合作洽谈。一步步来,别今天开会,明天挖地,后天发朋友圈说我们起飞了。那不是干事业,那是整活。”
村会计立刻举手。
“楚总,我觉得这句话可以发群里。”
李秀芳瞪他。
“发什么群里?你先把会议纪要写明白。”
村会计缩了缩脖子。
“行,我写,我写。”
楚风看了眼时间。
“今天会后,分三组。”
他指向白板。
“民宿组,李秀芳牵头,三天内把闲置房屋摸排出来。”
“手作组,找出村里会传统手艺的人,列名单,顺便问年轻人意愿。”
“康养组,先整理村里的山路,水源,空地,现有房屋这些条件,哪些能用,哪些要改。”
李秀芳快速记着。
“我来统筹。”
楚风补了一句。
“还有一点,所有项目都要签合同。亲兄弟明算账,别一开始热乎,后面因为分钱扯皮。”
这话让不少人表情有点尴尬。
村里最怕的就是这事。
今天说得好好的,明天利益一出来,亲戚都能翻脸。
李秀芳抬头看众人。
“楚总这话不好听,但必须听。谁参与,怎么分,谁负责,出了问题谁担责,都写清楚。别到时候又哭又闹,说谁占便宜谁吃亏。”
一个婶子点头。
“对,写清楚好。以前咱村合作养鸡,最后就因为账乱,吵了半年。”
楚风看她。
“所以现在想想当时还挺傻的,钱没赚多少,关系先吵散了。”
那婶子叹气。
“可不是嘛,鸡都卖完了,人还不说话。”
楚风把笔盖合上。
“咱这次不走那条老路。”
会议开了将近两个小时。
散会的时候,大家还围着白板看,有人拿手机拍,有人已经开始盘算自家老屋能不能入选。
楚风刚起身,李秀芳就喊住他。
“楚总,你等会儿。”
其他人陆续出门,会议室里只剩两人。
院子里有人扯着嗓子喊:“下午去摸排房子,别忘了带卷尺。”
另一个人回:“知道了,卷尺在我家抽屉里,别催。”
李秀芳关上门,回头看楚风,脸上带着点笑。
“有个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楚风坐回椅子。
“你这开头,一般都不是小事。”
李秀芳笑了笑。
“也不是大事,就是我发现村里有些女人对你挺有意思。”
楚风端起纸杯,差点没喝进去。
“李姐,咱刚聊产业规划,你突然拐到这个话题,弯挺急啊。”
李秀芳抱着本子,靠在桌边。
“少装糊涂。你自己没感觉?”
楚风一本正经。
“真没注意到。我每天忙得跟陀螺似的,哪有空研究谁看我几眼。”
李秀芳挑眉。
“你这话骗骗游客还行,骗我就算了。昨天手作摊那边,张婶家的侄女给你送酸梅汤,杯子上贴了张便利贴。你没看?”
楚风眨了眨眼。
“我以为那是促销广告。”
李秀芳差点笑出声。
“上面写着,楚总辛苦了,记得休息。哪家促销广告这么贴心?”
楚风沉默了两秒。
“可能是服务意识比较强。”
李秀芳抬手点他。
“你这个嘴啊,真是能把黑的说成彩色的。”
楚风放下纸杯。
“李姐,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李秀芳收起笑意。
“我不是管你私事。你现在在女人村影响太大了,村里不少姑娘都把你当贵人,有感激的,有崇拜的,也有别的想法。”
她顿了顿。
“你要是处理不好,容易出闲话。”
楚风点头。
“懂。”
李秀芳继续说:“尤其这段时间,文化节刚火,楚大厨又热,外面的人盯着咱们。你这边要是出点桃色八卦,网上那些人能给你编出八十集连续剧。”
楚风笑了。
“标题我都能想到,震惊,女人村背后的男人。”
李秀芳没好气地看他。
“你还笑?”
楚风摆摆手。
“我不是不当回事。只是吧,人红是非多,这东西躲不掉。关键是别乱,别影响村里发展。”
李秀芳听到这句,表情缓了点。
“我也是这个意思。村里发展到这一步不容易。你帮大家赚钱,大家念你的好,可人情跟感情混到一起,就容易乱。”
楚风看着她。
“李姐,你说得挺实在。”
李秀芳叹了口气。
“我见过这种事。以前隔壁镇有个老板来投资,刚开始风风光光,后来跟村里一个寡妇传出事,老婆带人闹过来,项目黄了,村里人跟着倒霉。讲真,女人村不能摔在这种坑里。”
楚风指了指自己。
“我看着很像那种没分寸的人?”
李秀芳盯着他看了几秒。
“你不像没分寸,你像太有分寸,所以更让人看不透。”
楚风笑着摊手。
“这评价还挺高级。”
“少贫。”
李秀芳把本子抱紧。
“你身边那几位,我也看出来了,都不是省油的灯。王瑶嘴快,苏婉心细,江舒悦最近也变了不少。你们的事,我不多问。但在村里,至少别让人抓住把柄。”
楚风点头。
“行,我会注意。”
李秀芳又补了一句。
“还有,村里这些姑娘要是真对你有想法,你别为了面子吊着人家。该说清楚就说清楚,别让人误会。”
楚风靠着椅背,语气认真了些。
“李姐,这点你放心。我不会拿村里人的信任开玩笑。”
李秀芳看他不像敷衍,才松了口气。
“那就好。你这个人吧,有时候嘴欠得我想拿扫帚追你,但办事确实靠谱。”
楚风乐了。
“这夸得有点复杂。”
“复杂就对了,人哪有那么简单。”
李秀芳打开门,外面热气涌进来。
院子里几个大姐还没走,正凑在一起聊天。
一见楚风出来,张婶家的侄女立刻把手里的袋子递过来。
“楚总,这是我妈刚蒸的玉米,甜的,你拿着路上吃。”
楚风还没伸手,李秀芳就在旁边咳了咳。
那姑娘脸一红。
“李姐也有,也有。”
她赶紧又从袋子里拿出一根,塞给李秀芳。
李秀芳看着手里的玉米,似笑非笑。
“我这是沾楚总的光了?”
姑娘低头笑。
“哪能啊,大家都有。”
村会计在旁边探头。
“我有没有?”
姑娘抬头看他。
“你自己回家吃去。”
村会计捂着胸口。
“区别对待,太真实了,家人们谁懂啊。”
院子里笑成一片。
楚风接过玉米,也没装没看见。
“谢谢。你妈手艺不错,上次的粽子也好吃。”
姑娘眼睛亮了亮。
“那我下次再给你拿。”
李秀芳立刻看向楚风。
楚风把玉米递给旁边一个路过的小孩。
“小宝,拿去吃。”
小孩接过就跑。
姑娘愣住。
楚风笑着说:“心意我收了,东西给孩子吃。以后你们真想帮我,就把手作培训报上名,别光送吃的。我最近胖了,王瑶都快拿这个怼我了。”
姑娘忍不住笑。
“楚总你哪胖了?”
村会计接话:“这就是高情商拒绝吗?我学到了。”
李秀芳瞥他。
“你先学会写纪要。”
村会计立刻闭嘴。
楚风看了看院子里的人。
“下午干活别拖。房屋摸排,手艺名单,康养资源,都动起来。谁效率高,我晚上让楚大厨给你们加餐。”
一个大姐立刻喊:“加啥?”
“看你们表现。”
“别画饼啊楚总,得有肉。”
楚风笑了。
“行,有肉。”
“那我现在就去!”
几个大姐拎着包就往外走,速度快得很。
李秀芳看着这一幕,低声说:“你看,村里人其实不怕干活,就怕看不到盼头。”
楚风点头。
“所以盼头要变成清单,清单再变成钱。”
李秀芳看他。
“你这话倒是实在。”
楚风刚要走,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是王瑶发来的消息。
“开完会没?苏婉说你再不回来,午饭就凉了。江舒悦把徐周丽消息屏蔽了,今天表现不错,建议奖励一块排骨。”
楚风回了两个字。
“安排。”
李秀芳瞄见他脸上的表情,没看手机内容,只是意味深长地说:“行了,回去吧。村里的事我盯着,别让人家等急了。”
楚风把手机收起来。
“李姐,你这话怎么听着怪怪的?”
李秀芳抱着本子往办公室走。
“成年人说话,别问太细。”
楚风站在院子里,无奈地笑了笑。
村委会外,游客还在路边买糍粑,摊主一边翻面一边喊。
“刚出锅的,香得很,不好吃不要钱。”
旁边有人立刻起哄。
“婶子,上次你也这么说,我买了五份,你也没退我钱啊。”
摊主头也不抬。
“你都吃完了还退啥?你这孩子,算盘打得比我还响。”
楚风走过去,摊主一看见他,立刻招手。
“楚总,来一个?”
楚风摆手。
“不了,刚拿了玉米,再吃真走不动路了。”
摊主笑着说:“那你赶紧回去,下午我们去登记老屋。要是真能做民宿,我家那院子第一个报名。”
楚风点头。
“房子收拾干净点,别到时候游客进门先跟蜘蛛打招呼。”
摊主立刻回头喊自家男人。
“听见没?下午把屋檐扫了,别一天到晚就知道下棋。”
男人在屋里回:“知道了,知道了。”
楚风离开村委会的时候,身后还传来李秀芳安排工作的动静。
“别光拍外墙,屋里也拍。漏水的地方写清楚,不许瞒。手艺名单别乱填,会就是会,不会就不会,别把会剥蒜也写成传统技艺。”
有人不服。
“剥蒜咋了?我剥得快。”
李秀芳没好气地回:“那你去楚大厨后厨报到。”
院子里又热闹起来。
楚风走到车边,刚打开车门,村会计追了出来。
“楚总,等下!”
楚风回头。
“又咋了?”
村会计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手里拿着会议记录。
“我刚才想了个事。咱手作馆要不要搞个名字?比如女人村非遗馆,听着高级。”
楚风看他。
“非遗不是随便挂的,别瞎用。先叫女人村手作馆,朴素点。”
村会计点头。
“行。那康养中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