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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天明一眼便看穿了他的把戏,不等他踌躇,径直将话头接了过去:“怎么了,兄弟?”
语气里透着明知故问的熟稔。
说话间,他自然而然地将身子朝王羽那边倾了倾,拉近了距离,显出几分亲昵。”是遇上什么难处了?这儿没外人,有什么话不妨摊开说。
我性子直,你也别藏着掖着。”
这一番主动进击,顿时将话语的主动权牢牢握在手中,不可谓不高明。
一旁的杨蜜早已对王羽没了什么好印象,此刻见沈天明如此行事,心知必有深意,便也顺着话风轻轻附和:“是呀,有什么就说吧。”
“这里都是自己人,莫非……真遇到棘手的事了?”
张博君岂甘沉默,随即也道:“究竟怎么回事?”
王羽面现难色,目光在沈天明与张博君之间来回逡巡,仿佛心头压着千钧重担。
他接连叹了几口气,最终又将视线定定投向沈天明。
“实话讲,这事……倒不全算我的事。”
他语速放缓,字字斟酌,“方才我听底下人提起,沈天明兄弟你名下是不是有间火锅店?据说里头出了些纠葛,好像你也卷了进去,还起了冲突。
我就在想……”
他顿了顿,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
“就在想,或许能借这件事,和兄弟你多走近一些。”
那只是一种盘算,借由这件事、借由沈天明,同他搭上线。
有些事原本不提也罢,沈天明不是不能忍,可一旦摊开说,他便觉得快按不住那股火。
真是半点颜面也不顾。
谁能想到呢,台前光鲜亮丽的明星,背地里竟埋着那么多不堪的旧账。
更耐人寻味的是,这人竟还能面不改色地把那些事拿出来说道。
一旁的杨蜜听得指节都捏紧了,脸色渐渐沉下来,眼底凝起一层薄冰。
沈天明却在这时轻轻一笑,伸手过去拢住她的手。
杨蜜微微一颤,方才那阵冷意才缓缓化开些。
两人之间这细微的互动,全落在王羽眼里。
他咬紧后槽牙,心头像被针扎过。
无论如何,杨蜜曾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沈天明此刻这番作态,分明没将他放在眼中。
可沈天明又凭什么要将他放在眼里?
凡事总讲先来后到。
看着王羽神色隐约浮动,沈天明反而更从容了,适时扮出一副浑然不觉的模样,转头对杨蜜温声说:“瞧这手凉的,今天为我奔波一整日,累了吧?晚上回去好好犒劳你。”
“一定好好补偿你。”
话听着平常,却仿佛掺着别的意味。
王羽嘴角抽动两下,几乎要绷不住表情。
他很快又恢复如常。
张博君在一旁悄悄退后半步,静默观望。
沈天明确有能耐,方才短暂交锋已能窥见一二。
可眼下这气氛,却让他觉得哪里不对劲——
难道沈天明与王羽之间,真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牵扯?
话题不知不觉又绕回火锅店那桩事上。
“谁说不是呢,”
沈天明叹了口气,眉眼间浮起一层淡淡的困扰,“也不知那些人为何突然来找麻烦。
后来处理时也只是简单问了几句,实在棘手。
这方面我毫无经验,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他说完抬手揉了揉额角,仿佛真被这难题缠住了。
王羽果然信了。
表面仍维持着平静,心里却已绽开得意的笑。
他早料定沈天明对付不了这种事。
但他不知道的是,沈天明也正等着这一刻。
既然王羽想借这件事搭桥,沈天明也不介意顺水推舟——只是这桥该怎么搭、代价该如何付,决定权从来不在王羽手里。
“对了,”
沈天明话音忽地一转,像不经意般问道,“王先生怎么会知道我店里出事?”
王羽神色微微一僵。
他没料到沈天明会突然直刺这一句,仓促间只得扯了个借口:“哦,听一位朋友提起的。”
“这种事实在叫人心烦,我很能体会你的感受。”
“早年我也做过生意,这类人也没少见——这世上啊,心思不净的人总是太多。”
有时我实在难以理解,人心何以能阴暗至此,真叫人徒叹奈何,朋友。
一番交谈下来,若非沈天明早有防备,几乎就要陷进对方那片掏心掏肺的言辞里去。
那感觉,宛如在陌生的城市偶遇故知,该说的、不该说的,竟在不知不觉间全盘托出。
长谈过后,王羽在侧深深叹了口气。
“我说兄弟,要不这样,明天你抽空带我去见见他?”
“正好我在这儿认识几位能说得上话的朋友,兴许能帮你周旋一二。
节目不是明天也正式启动了么?咱们可以一道合计合计,到时候结伴过去,你觉得如何?”
字字句句听着满是关切,可细品下来,每一句的落点又都绕回他自己身上。
这也是个中老手了。
手段虽老道,但沈天明信或不信,却是另一回事了。
不知怎的,连一旁的张博君也听出了几分异样。
他与王羽交情本就泛泛,今日若非因为沈天明这档事,绝无可能同坐一席。
话里话外那点不自然的味道,以他这等老练之人,岂会嗅不出来?
气氛渐渐有些微妙。
越想越觉得沈天明与王羽之间必定藏着什么未明之事。
张博君暗自思忖,还需再瞧瞧沈天明的反应,看看后续如何。
他在观察沈天明,沈天明又何尝不在留意他?
张博君心中的犹疑与猜忌,沈天明早已了然于胸。
正待王羽见沈天明久无回应,以为无望,打算另寻话头之际,沈天明却忽然干脆地应承下来。
“行啊!”
“若能这样,那是再好不过。
节目开播在即,有这么个安排,我觉得很妥当。”
“那我明早便去寻你,届时我们再细细商议。”
“无论什么事,都可以摊开来说。
正好,我也有不少话想同你讲。”
“那就说定了,明日不见不散。”
沈天明这一口答应,着实出乎张博君的预料。
两人合作关系方才建立,于情于理,都该婉拒才是。
换句话说,王羽与他张博君分明是竞争之势,此种局面下,理应择一而从。
在张博君看来,沈天明这态度,分明是对王羽也存了心思。
倒像棵墙头草,风吹向哪边便往哪边倒去?若果真如此,张博君决意,非得给沈天明一点教训不可。
必要时,将沈天明清出这个局,对自己也未尝没有好处。
他越想越觉此计可行,心中默默盘算起来。
不多时,王羽目的既达,也不愿再多留,随意寻了个借口,便起身告辞离去。
“与诸位共进晚餐是件乐事,只是手头还有些杂务要处理,恕我先失陪了。”
“可别忘了咱们的约定。”
“明早我等你,不见不散。”
林略一点头,算是应下了。
王羽匆匆离去。
空气重新凝滞下来,又回到了最初三人相对的场面——沈天明、杨蜜,以及张博君。
张博君面上波澜不兴,仿佛对沈天明全无芥蒂。
然而——
沈天明心知肚明,许多事从不像表面那般简单,总要往深处探一探才见真章。
单凭肉眼所见终究难以拿捏分寸,既然手中有筹码,何不试着用上一用?
【启动能力:心念窥探……】
【叮——能力已激活,请选定侦测目标!】
【张博君!】
电光石火间,沈天明催动了那份隐秘的感知力,张博君心底翻腾的念头便如摊开的卷轴般清晰浮现。
只扫了一眼,沈天明险些轻笑出声。
早料到这人不简单,却没料到竟能复杂至此。
短短数息之间,张博君的念头已然转向,甚至暗地里盘算起如何将人逼入绝境。
这可不妥呢。
张博君仍挂着笑意起身,作势欲走:“望林先生信守承诺,愿我们合作顺遂。
我先回去做些准备,若有变动随时联络。
手边也正好有些琐事,今日便不多留了,改日再会。”
语毕,他已离席站定。
那姿态分明是要寻个由头脱身。
沈天明却缓声拦住了他:“不急。
若您真有要务,不妨先搁一搁。”
“眼下我倒有更要紧的话想说——我觉着,咱们这番合作,打从一开始似乎就有些……”
话音在此处戛然而止,余下的空白,全留给对方自己去揣摩。
张博君的思绪骤然陷进了死胡同。
看来沈天明对合作条件仍不满足,还想再撕开更大的口子。
好,很好。
他心底那点阴郁的火苗又蹿高了一截。
既然这么贪心,这么喜欢将人捏在掌中戏弄——
那今日便让你玩个尽兴罢。
“林兄,余下事宜都依你。”
张博君转眼已换上恳切神情,“任何要求、任何想法,我这边绝无异议。”
“尽管放心。”
他几乎未作停顿便满口应承下来。
横竖在他眼里,沈天明早已是枚棋子,一着随时可以舍弃的闲棋。
……
贪心不足,终将反噬。
眼下沈天明想要什么都不妨答应,至于日后如何行事,那便是另一回事了。
原以为这般便可作罢。
谁料,沈天明却在此刻再度出声:“不,您恐怕误解了我的意思。”
“我并非有所图谋,只是想与您谈谈王羽那头的动向。”
张博君又一次摆出宽宏姿态。
说什么若沈天明愿意,大可同王羽携手,此间事务不必挂怀;又说什么若实在为难,亦可两头兼顾,既与王羽往来,亦同自己共事。
言辞恳切,仿若一位殷切的老友,似乎真心盼望沈天明能留在身旁,助他一臂之力。
实则全然相反。
张博君心底杀意已起,只待沈天明再行差踏错半步,日后必叫他进退维谷!
面上温煦如春,暗里,两人间的局面早已无声翻转。
沈天明将会如何应对?
“您未免思虑过甚了,我们并非那般反复之人。”
“既然应承了您,我们便会站在您这一边,绝不会倒向旁人。”
“您莫非还在疑心我们与王羽有牵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