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推开洞府石门时,天光刚透出灰白。他脚步未停,直入丹室,将寒玉盒放在石案上。四名弟子鱼贯而入,把药匣轻轻搁在盒旁。没人说话,只听见粗重的呼吸声在石壁间来回碰撞。路明解开玉匣封扣,掀开盖子。星络草安静地躺在护土之中,银叶未折,赤茎挺立,根部蓝光微闪,尚有生机。
他伸手探入盒底,取出三枚青石镇符,按东南、西北、正南三个方位摆在炉台边缘。随后揭开丹炉顶盖,俯身查看炉膛——积尘已扫净,地脉火口微微发红,热气断续。他屈指一弹,一道真气打入火眼,轰的一声,灵火腾起半尺高,映得他眉骨深陷,眼神沉静。
一名弟子上前想帮忙添柴,被他抬手止住。“火太猛,压不住药性。”他说完,左手贴上炉壁,缓缓输入真气。炉内火焰由烈转稳,颜色从橙黄渐变为青中带蓝。他盯着火势,等了足足一盏茶工夫,才将玉匣倾斜,让星络草连同护土一同滑入炉心。药草触火不燃,只蒸出一缕淡紫色烟气,盘旋上升。
烟色初时清亮,片刻后忽转暗沉,泛出一丝黑意。路明眉头一拧,立即调转真气,右手食指在空中画了个逆旋回圈,引动炉内气流扰动。那股黑烟被卷入中心,又被青焰裹住焚烧,终于化作几点火星坠落。他没松劲,继续控火三刻钟,直到烟气完全转为纯白,才封上炉盖,启动阵纹闭炼。
丹室角落,蛛网随热风轻颤,一根细丝忽地偏移角度,在墙上投下的影子像是多了一道不该有的弧线。路明未抬头,只低头擦拭袖口残留的药粉。
两个时辰后,炉盖轻响三声,是成丹之兆。他启封取药,倒出七粒淡蓝色丹丸,每一粒都泛着细微荧光。他将丹药分置七个瓷瓶,又取出一张黄麻纸,用朱砂写下服用时辰与禁忌,贴于瓶身。
“张三先来。”他点名,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立刻绷直脊背。张三是最早出现经脉刺痛的弟子,此刻脸色青白,额角冒汗。他跪坐于蒲团,接过瓷瓶倒出一粒丹药,仰头吞下。药丸入喉即化,一股凉意顺咽喉滑落腹中。
不到半柱香,张三身体猛地一震,双拳紧握,牙关咯咯作响。路明一步跨到他身后,右掌贴其命门穴,送入温和真气。那股躁动的气息在体内绕行一圈,最终从足少阳经泄出,张三张嘴吐出一口黑血,气息这才平稳下来。
其余弟子见状,脸上惊疑未散。路明转身,目光扫过他们,“下一个。”
接下来五人依次服药,皆由路明亲自监督,两人一组间隔半个时辰。每有人服药,他都守在一旁,手指搭脉,直到确认药力归位才松手。最后一人服下后,他坐在炉边石凳上,闭目调息,右臂衣袖下的青痕隐隐发烫,但他没去碰。
次日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丹室高窗照进来,落在地面划出一道斜线。最先服药的张三睁眼,活动肩颈,运转一周天功法,灵气顺畅无阻,昔日堵塞之处再无滞涩。他低声对旁边人说:“通了。”
陆续有人醒来,互相查验经脉,发现不仅旧疾尽去,连修为卡顿处也有了松动迹象。一人忍不住低语:“好了……真的好了。”众人望向仍在打坐的路明,眼中满是感激。
路明睁开眼,站起身,走到每人面前逐一查脉。七人气息平稳,真气运行轨迹正常,无一人残留异状。他点头,将空瓷瓶收起,顺手把黄麻纸揉成团扔进炉膛。
丹房悬挂的铜镜边缘,忽然映出一道模糊倒影——不是屋内任何一人,轮廓偏斜,似藏于墙外某处。光影一闪即逝,镜面恢复如常。路明正低头整理药具,未曾察觉。
他最后看了眼众人,声音低哑:“原地调息,十二个时辰内不得运功过猛。”说完走向内室,脚步略显疲惫。弟子们依言静坐,呼吸渐匀。
洞府之外,山风穿过岩缝,发出细微呼啸。丹室石墙上,那道因高温胀裂的旧痕,正缓缓渗出一丝极淡的水珠,顺着砖缝滑落,滴在角落的陶盆里,发出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