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弟子一同看过来,是啊,如果连宗门最开始的免费一年的丹药都要克扣,那他们还怎么修炼?
不能好好修炼,他们又何时能熬出头?
宗门既然不把他们当人才培养,又何必花费这一年的丹药给他们?
老弟子嗤笑一声:
“欺负?
这算什么,这都是算你们运气好的。
你们还没见过欺负,让你天天做工八个时辰,做不完不准回去休息。
别一个个觉得自己是男弟子就高枕无忧,还有师兄就喜男风……”
听着老弟子数落,一众新弟子脸色越来越苍白。
这……这到底是进宗门修行,还是到邪修魔窟里吃苦?
“我有点不想进三火宗了。”
“我也是。”
……
“尚小小,你话很多吗?”一声低沉质问打破沸成一锅粥的新弟子训诫。
一个身着藏蓝灵袍,手持雪白拂尘的老头缓缓飘来。
看见老头,老弟子尚小小赶紧拱手、鞠躬,毕恭毕敬喊道:
“九长老!”
台下一众弟子呆呆看着长老,眼里没有半分敬仰,更别提弯腰鞠躬。
九长老眼底暗怒一闪而过,都是这狗屁的蒋奇正。
说什么要律法施行天下,让所有人都得到尊重。
现在的弟子见到他们长老,连基本的尊敬都没有。
想当年,哪个新弟子见了他们,不是一个个恨不得把脑袋抵到地上?
“你们别听他瞎说,我们三火宗上有通玄境宗主,下有十方长老带领,你们到我三火宗,前途无量!”九长老露出一个慈祥的微笑说着。
“长老,以前真有克扣丹药的事发生吗?”刚刚提问的弟子说完,旁边马上有人补充道:
“长老德高望重,可不要骗我们这些新弟子哦。”
九长老袍服里的拳头捏紧,一阵灵压施加在尚小小身上。
尚小小脸色瞬间煞白,豆大汗珠从鼻头上滑落。
“这个,自然是有一些的,但是不多。
修炼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有压力才有动力嘛。”长老笑着打哈哈,没有否认克扣丹药。
在他眼里,克扣丹药算什么,修行界比这脏一万倍的东西多的是,这才哪到哪?
“长老,那您扣过别人丹药吗?”
“长老,十方长老里,有多少人是从杂役一步步走上去的?”
……
七嘴八舌,这次不再是只是一两个胆大之人开口,七嘴八舌,十多个新弟子纷纷发表意见询问。
九长老和善一笑,看向旁边尚小小:
“尚小小,好好照顾新弟子,宗主对这次的招新很关注,明白了吗?”
明明说得轻柔,可每个字就像从牙缝里迸出,带着锐利煞气。
没有回答众人问题,九长老消失众人视野,一路杀到宗门后山。
身着紫云青霞袍,面如冠玉的俊俏宗主正靠着湖边石头假寐,手里拿着根竹竿,上面挂着一根晶晶然细线。
“宗主,反天了。
这个蒋奇正是要做什么,你知不知道,刚刚我去前山,那帮新弟子见了我都不知道行礼!”
“嘘!”
宗主食指伸在嘴边,示意长老别大声说话。
“其身正,不令而从,其身不正,虽令不行。
这句《正身》里的话,你应该知道。”
“那他们去修文气道啊,来我三火宗做什么!
一个个兔崽子,连规矩都不懂。”
“别发脾气了,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
尚且不说佛门和道门。
光是剑门、浩然仙宗这些,哪一个是省油的灯?
现在朝廷就等着抓软柿子,你要是想去大明卫掰掰手腕,我绝对支持你。”
“那我们就这么看着?”九长老忿忿道。
“别急啊老九,朝廷的口号是一视同仁,如果佛门他们不动,凭什么又要我们守规矩?”
“诶,这帮狗崽子,一个个都头生反骨,我真想把蒋奇正脑袋砍下来当尿壶!”
……
另一边,长老离去。
尚小小叹口气,看着众弟子解释道:
“我刚刚说的,你们别当真,就是我随口一说,你们左耳进右耳出就行。”
“尚师兄,你愿意和我们说真话,这不是错,错的是他们,敢做不敢当。”
“对!
又当又立。”
“婊子无情,戏子无义,不去戏楼唱曲可惜了。”
“现在戏班得要文气道入境,他不行。”
“……”
尚小小听着众人暗骂九长老,心里一阵暗爽,看众弟子眼神满是温和。
他不敢、宗门弟子也不敢说的真话,这些初出茅庐的新弟子却能说出口。
他此刻的内心是复杂的,所有感受只能用一句话概括。
世道变了,真好。
“行了行了,发牢骚也有个限度。你们既然到三火宗来,就别再提这些话,听到没有!”尚小小严肃喝道,带着细微灵压的眼睛,扫过众人。
可众人脸上不但不见煞白,反而小脸涨红,一双眼睛瞪圆,浑然不惧肩上压力。
“尚师兄,从来如此,就是对的吗?”第一个大胆说话的弟子迈向前一步,直勾勾看着师兄。
十三十四的身体里,竟有种超越实力的成熟。
他们没走文气道,但是他们全都读过书。
何为仁义礼智信,何为当仁不让于师,何为坚刚不可夺其志!
尚小小看着眼前众弟子,一时语塞。
他竟然有种,自己才是弟子,而对方是师兄的错觉?
“尚师兄,跪久了,连站起来都腿软吗?”
此话一落,尚小小愣住。
他活了百年没想清楚的事,居然被几个刚入宗门的杂役弟子点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