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沉的轻笑自深渊深处缓缓消散,岩壁余震不止,暗丝啃噬屏障的滋滋声响刺耳细碎,压得全场人心紧绷。
逃走的阵眼修士气息彻底沉入黑雾深处,去向诡秘,整条深渊甬道杀机暗涌。
队内猜忌再度沸腾,阴鸷修士冷眸环视,直指苏清鸢:“锁魂玉唯你掌控,阵眼偏偏在查验前逃走,未免太过凑巧。”
话音一出,数道灵力隐隐锁定白衣女子。
苏清鸢立在黑雾之间,身姿清淡如月,眼底不起波澜,只淡淡道:“我若有私心,诸位早已葬身暗丝潮中。”
她语气平静,却自带通透疏离,仿佛世人猜忌,从来入不了她的心。
可唯独在无人察觉的一瞬,她目光轻掠,落在韦长军身上,一瞬微滞,随即若无其事收回视线。
韦长军全然未察旁人目光,自始至终,心神大半都落在身侧之人身上。
林秋红眉心微蹙,还在默默压制体内古魂残留的躁动,气息极轻极微的紊乱,旁人无从察觉,唯独韦长军一眼看穿。
他不动声色往前半步,无声替她挡去扑面而来的深渊阴风,压低嗓音,只对她一人轻声:“稳住,有我。”
短短三字,音量极低,只有二人可闻。
没有刻意温柔,却带着绝境里独一份的笃定偏袒。
林秋红侧眸看他一眼,眼底掠过一丝极淡极浅的暖意,转瞬压落,轻轻颔首。
这一幕极短、极轻,落在旁人眼里不过是同伴照应。
可偏偏,落在苏清鸢眼底。
她静静看着二人无声默契,白衣袖指微蜷,眸底掠过一缕极淡、极难捕捉的空落,快得如同错觉。
千年观局,她看透人心、看透棋局、看透万古虚妄,唯独看不透——为何此人永远只向一人偏护。
玄袍老者适时开口,打破暗流:“当务之急,追截阵眼,莫让棋局彻底失控。”
众人迅速议定分组:韦长军、林秋红、秦顺、苏清鸢四人深入追击,其余人留守布阵。
出发前,苏清鸢抬手浮起锁魂玉,青光覆满全场,轻声道:“玉光可溯源,亦可护身。前路极险,诸位保重。”
她说的是所有人,目光却最终落向韦长军,轻轻一语补了半句:
“尤其你。切勿太过逞强。”
这句提点,独独给他。
意味不明,却暗藏私心。
韦长军微微一怔,颔首应下:“多谢。”
身侧的林秋红听见,心头微不可察的轻轻一顿,随即恢复沉静,不声不响移步前行。
没有醋意、没有失态,只是一种淡淡的、莫名的疏离。
三人之间,无形丝线拉扯缠绕,暗流汹涌,却无人点破。
四人踏入无尽黑雾。
甬道幽深,碎石簌簌坠落,暗丝密布如网,腐蚀气息刺骨阴冷。秦顺在前挥剑开路,剑气凛冽,破开一路阴霾。
越往深处走,周遭邪气越重。
林秋红眉心隐隐又开始发烫,古魂残息隐隐躁动,脚步微顿。
韦长军第一时间察觉,即刻放缓步伐,自然而然落回她身侧,低声问:“又不稳了?”
他语气里的关切,是全然下意识的本能。
林秋红轻轻摇头:“无妨,尚能压制。”
二人低语靠近的片刻,身侧苏清鸢目光淡淡扫来,眸色清浅微凉。
她轻声开口,看似平静叙说局势,实则意有所指:
“古魂与本心心脉相连,越是靠近墟核,越难制衡。有些东西,看似沉寂,实则早已悄悄改变一个人。”
这话似在提醒林秋红,又似在隐晦点破——有些牵绊,早已超出寻常同伴。
韦长军听懂了弦外之音,眸光微沉,却依旧坚定:“无论如何,我会守住她本心不乱。”
一句“我会守住她”,掷地有声,坦荡直白。
苏清鸢看着他笃定的模样,唇角微弯,笑意极淡,带着一丝了然,也带着一丝无人知晓的怅然。
“你向来如此。”她轻声轻叹。
短短四字,包含太多情绪。
信任、了解、无奈、纵容,还有一丝浅浅的、藏了很久的在意。
林秋红听在耳中,心绪微动。
她清晰感知得到——
苏清鸢通透淡泊,看似无情,却唯独对韦长军格外不同;
而韦长军眼里、心里、所有本能反应,永远优先是她。
三人微妙气场在黑暗甬道里交织盘旋,暧昧拉扯克制到极致,却张力炸裂。
就在这时,苏清鸢掌心锁魂玉骤然剧烈震颤!
“不对。”她神色一凝,“阵眼气息紊乱,不是逃亡,是被牵引、被操控。前方有局。”
韦长军瞬间收敛所有心绪,长剑微鸣,下意识将林秋红轻挡在自己侧后方,沉声道:“全员戒备。”
他永远如此。
危机来临的第一秒,本能护她。
苏清鸢看在眼里,眸光微寂,却依旧稳稳抬手铺开青玉灵光,护住整队前路,轻声道:“前路埋伏已定。我开路,你们断后。”
她退让得体面,清醒克制,从不会争、不会扰、只会默默兜底。
可越是这样,三人之间无声的拉扯,越是浓烈。
黑雾骤然翻涌炸开!
甬道中央,那名逃走的阵眼修士静静伫立。
他双目空洞,脖颈缠绕漆黑丝绦,浑身气息诡异死寂,缓缓抬头,口中溢出不属于自己的阴冷声线:
“你们倒是情深义重,结伴追来。”
“可惜,万古棋局落子无悔。”
“你们以为,只跑了一个阵眼?”
他阴冷发笑:
“告诉你们——这盘棋里,藏着人心、藏着古魂、藏着执念,也藏着三个人永远扯不清的局。”
话音落下!
漫天暗丝轰然合围,封死所有退路!
韦长军横剑而立,左护林秋红,右临苏清鸢。
一左一右,两人心性全然不同。
一个是他拼死守护的宿命之人。
一个是看透他所有心事、默默旁观的局外之人。
深渊绝境当前,三人暗流拉扯,彻底抵达顶峰。
而暗处真正的黑手,正在借着这微妙三角牵绊,笑看他们入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