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幕彻底崩碎，淡青色锁魂灵光消散于黑雾之间。
那句“真正的封印，从来不在墟核，而在你们当中”，依旧盘旋在每个人识海里，挥之不去。漫天暗丝游走啃噬岩壁，可众人早已无心抵御邪祟，彼此对视的目光里，充斥猜忌、警惕，还有难以掩饰的惶恐。
灰衣修士横剑后撤半步，剑锋不自觉对准身旁同伴，声音紧绷：“此话是什么意思？上古封印的根基藏在我们一行人里？难不成，我们当中有人天生身负封阵血脉？”
玄袍老者长叹一声，指尖摩挲腰间古朴玉佩，神色凝重：“若是如此，一切便能解释。历代布下墟渊封印的先民，留下最后的后手，便是以活人作阵眼，血脉代代传承。一旦阵眼身死，封印松动，墟核才有机会破封。”
“也有可能，这是幕后黑手的离间计！”阴鸷修士冷笑一声，目光扫过全场，“故意放出这句话，逼我们自相残杀，等我们内乱耗尽力量，他便可坐收渔利！”
这话一出，不少人神色微动，疑虑更深。
韦长军不动声色移步，挡在林秋红身侧，长剑横于身前，冷静环视众人：“两种可能都不能排除。眼下墟核躁动不止，暗丝源源不断涌来，我们若是互相敌视，不用幕后之人出手，所有人都会葬身深渊。”
林秋红缓缓调匀紊乱的气息，眉心古纹已然隐去，体内古魂的躁动暂时平息，神魂深处那层隔阂依旧挥之不去。她轻声开口：“方才记忆投影破碎太快，我没能捕捉完整线索。但我能感知到，那道传音并无刻意蛊惑的戾气，更像是一句留存万古的告诫。”
苏清鸢抬手收回锁魂玉，玉体微光黯淡，催动记忆投影耗损了不少神魂力量。
“诸位或许不知，此玉本就是上古封印遗存之物，除隔绝魂咒、投射记忆外，天生可感应封印本源气息。方才那句秘音源自封印本源，绝非伪造。”
“当真？！”几名修士脸色骤变。
“千真万确。也就是说，我们之间，确有一人，便是维系整个墟渊封印的阵眼。”苏清鸢颔首。
秦顺紧握佩剑，眉头紧锁：“可我们同行一路，各自身世来历都大致清楚，谁会是代代传承的活人封印？”
“也未必与生俱来。”韦长军沉吟片刻，缓缓说道，“或许踏入深渊之后，被封印之力悄然选中，不知不觉承载阵眼之力。当事人自己，都未必知情。”
人人都有可能，人人都有嫌疑。
死寂再度笼罩地底，暗丝缠绕嶙峋石柱，发出细微的滋滋腐蚀声响，放大心底不安。有人护住自身命脉，提防同伴发难；有人暗自运转灵力，做好出手自保的准备。全程立于队伍末尾的那名修士，始终低头沉默，刻意避开众人交汇的灵光，悄然后撤半步。
“若是找到阵眼，又该如何处置？”一名年轻修士咽了口唾沫，低声发问，“若是阵眼存活，封印稳固；可幕后之人想要破封，势必要除掉此人。我们是该保护阵眼，还是……”
话语悬停，无人敢接。
林秋红目光平静扫过众人：“阵眼是封印根基，首要之事必然是护其周全。但在此之前，我们必须分辨谁是阵眼，同时提防有人借查验之名铲除异己。”
“说得轻巧，如何分辨？”阴鸷修士嗤笑，“总不能挨个逼出本源灵力查验，一旦有人心怀不轨，查验之时便是偷袭之际！”
苏清鸢抬手，锁魂玉再次泛起微光：“正如方才所言，此玉可感应封印本源。阵眼身负上古封阵之力，灵力自带亘古气息，玉片靠近便会自发震颤。”
韦长军神色一凛：“此法可行，却暗藏凶险。潜藏的奸细若是得知查验之法，大可提前动手，或是伪装气息混淆锁魂玉感知。”
众人商议查验方案之际，墟核深处传来沉闷厚重的波动，岩层簌簌坠落碎石。磅礴邪力层层逼近，暗丝如黑色潮水再度席卷而来。
“墟核力量又变强了！”秦顺挥剑斩断袭来的暗丝，高声呼喊，“没时间慢慢商议！要么结阵御敌，一边抵挡邪潮一边查验阵眼；要么分头撤离，各自逃命！”
撤离，等于放弃求证，任由棋局继续推演；留下，就要对抗墟核邪力，同时提防身边同伴，步步皆是险境。
韦长军侧头看向身侧的林秋红，低声问道：“你如何抉择？”
林秋红抬眸望向翻涌不息的黑雾，眼底微光坚定：“不能退。一旦退走，等到墟核彻底解封，世间再无立足之地。”
苏清鸢握住锁魂玉，玉光铺开薄护罩抵挡暗丝：“既然达成共识，依次上前接受感应。所有人不得私自出手，但凡有人异动，众人合力围剿。”
众人彼此对视，陆续点头应允，紧握法器的手依旧紧绷戒备。
苏清鸢缓步上前，锁魂玉微微抬起，正要走向第一人查验。
忽然，队伍末尾那道一直沉默的身影猛地向后急退，灵力毫无保留爆发，转身朝着墟核深处狂奔而去！
“有人跑了！”
秦顺当即提剑就要追击，韦长军抬手拦住他，沉声喝道：“别追！当心是调虎离山之计！”
苏清鸢望着那道消失在黑雾中的背影，掌心锁魂玉骤然剧烈震颤。
她缓缓抬眼，看向剩下众人，声音清冷却带着刺骨寒意：
“不必挨个查验了。方才锁魂玉感应到，那道逃走之人身上，正流淌着上古封印本源之力。”
话音落下，全场哗然。
韦长军瞳孔微缩：“他就是阵眼？可他为何要逃往墟核核心？”
苏清鸢轻轻摇头，眼底掠过一丝难解的迷雾：
“未必是他被迫奔赴墟核……说不定，从一开始，这名封印阵眼，便是自愿等待墟核出世。”
黑雾翻涌，深渊深处，隐约传来一声低沉的轻笑，遥遥传入众人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