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杀手那饱含杀意与戏谑的冷笑,在空旷死寂的洞窟中显得格外刺耳。他一步步逼近,脚步声不重,却像踩在刘镇南濒临崩溃的心弦上。乌黑的利爪缓缓抬起,指尖萦绕着令人作呕的腥甜气与阴寒灵力,这一击,他势要将刘镇南的头颅捏碎,将其神魂也一并禁锢,搜刮出所有秘密。
死亡的气息浓稠得几乎凝成实质。刘镇南瘫倒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下是粘稠的、尚未完全凝固的血泊。身体仿佛不再属于自己,每一寸筋骨血肉都传来碎裂般的剧痛,经脉千疮百孔,丹田更是如同被彻底搅烂的泥潭,唯有那新生的、微小到几乎不可察的混沌气旋,还在以一种亘古不变的缓慢速度,微微旋转,散发着一丝沉重而微弱的气息。
他的意识在无边的黑暗与痛苦中沉浮,黑衣杀手的脚步声如同索命的鼓点,越来越近。然而,就在这绝对的死寂与绝望中,那一丝从混沌气旋中溢出的、沉重凝实的奇异力量,虽然微弱,却异常坚韧,如同在无尽冻土下顽强钻出的根须,开始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浸润他破碎的躯体。
这力量并非直接治愈伤口,更像是一种“归位”与“稳固”。它所过之处,那些被狂暴意志冲撞得近乎离体的血肉碎末、断裂的经脉碎片,竟被一股无形的、厚重凝实的力量吸附、聚拢,勉强维系在一起,不再继续恶化。同时,这股力量似乎隔绝了部分外在混乱意念的持续侵蚀,让他濒临溃散的识海得到了一丝喘息之机。
更重要的是,怀中紧贴的冰蚕云绡古图,似乎与他丹田内那缕混沌气旋产生了某种前所未有的微弱共鸣。古图不再散发清凉光晕保护他,反而将那丝微弱却清晰的、带着渴求的指引意念,直接投射到他的识海深处,目标明确——洞窟中央,那团缓缓旋转、散发着恐怖意念与至阴至寒气息的灰白气旋最深处!
“玄冥真水……核心……唯一生路……”
破碎的意念片段传递着这样的信息。刘镇南几乎要涣散的意识,如同被冰水浇头,猛地一个激灵。生路?在这绝境之中,在那恐怖的气旋深处,竟有一线生机?是古图的本能指引,还是那古老法阵残留意志的最后提示?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躺着不动,下一秒就是死!动,或许还有亿万分之一的机会!
求生的本能,超越了一切痛苦和恐惧。就在黑衣杀手那乌黑的利爪带着腥风,即将触碰到他后脑的刹那——
“嗬!”刘镇南喉咙里发出一声近乎野兽般的低吼,那早已被判定为“破碎”的身体,竟在混沌气旋那微弱力量的本能驱使下,爆发出最后一丝残存的气力。这不是灵力催动,而是纯粹血肉筋骨折磨到极致后,被那股沉重力量强行“粘合”在一起,产生的、违背常理的抽搐式暴起!
他没有试图站起来,也没有能力做出任何复杂的闪避动作。他只是用尽全身残存的、被剧痛折磨得几乎麻木的力量,配合着混沌气旋带来的一丝沉重“惯性”,朝着侧前方——那灰白气旋的方向——极其狼狈、毫无章法地猛地一滚!
“嗤啦!”
黑衣杀手的利爪擦着他的头皮掠过,几缕带血的发丝被切断,冰冷的爪风在他后颈留下三道深深的血痕,深可见骨,几乎将他整个脖子切断!鲜血再次狂喷。
但就是这毫厘之差,这用最后生命潜能换来的、丑陋不堪的一滚,让他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头颅被直接抓碎的命运!
“嗯?”黑衣杀手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但更多的是被戏耍的暴怒。他没想到一个油尽灯枯、濒临死亡的小辈,竟然还能做出临死反扑般的挣扎。“垂死挣扎!”他冷哼一声,利爪变向,如影随形,再次抓向刘镇南因为翻滚而暴露出的后心,这一次,速度更快,角度更刁钻,誓要将其心脏掏出。
然而,刘镇南这拼命一滚,不仅仅是为了躲避致命一击,更是为了靠近那灰白气旋!他此刻距离那缓缓旋转、散发出恐怖吸力和混乱意念的灰白气旋边缘,已不足三丈!
就在黑衣杀手第二爪即将及体的瞬间,刘镇南忍着浑身骨头仿佛要散架的剧痛,猛地将怀中那张紧贴胸口、与混沌气旋产生微弱共鸣的冰蚕云绡古图,朝着灰白气旋的方向,用尽最后一丝意识,全力“推”了出去!不是扔,而是以一种近乎“献祭”的意念,将自己与古图、与那混沌气旋的微弱联系,以及对“生路”的极致渴望,全部灌注在这一“推”之中!
奇迹发生了。
那原本黯淡无光的古图,在脱离刘镇南手掌,飞向灰白气旋的刹那,图卷上原本指向气旋深处的那个光点印记,骤然爆发出一点璀璨到极致的冰蓝光华!这一点光华,与刘镇南丹田内那缕混沌气旋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嗡!”
灰白气旋似乎被这一点冰蓝光华和混沌气旋的奇异气息所触动,旋转猛地一滞,随即,一股比之前更加庞大、但似乎被“梳理”过一丝的、精纯无比的至阴至寒气息,混合着依旧混乱但被某种力量“标记”了的意念流,如同找到了宣泄口,朝着古图,以及通过古图与刘镇南之间那微弱的联系,朝着刘镇南本人,汹涌而来!
但这股力量并非纯粹的毁灭。在那冰蓝光华的牵引和刘镇南体内混沌气旋(蕴含一丝被粗暴烙印的坤元道痕与玄冥真意)的吸引下,这股汹涌而来的恐怖气息,竟在接触到刘镇南身体的刹那,发生了极其微妙的分化。
大部分混乱意念和狂暴的至阴寒气,依旧如同钢针冰锥,狠狠冲撞着他残破的身体和神魂,让他再次喷血,意识几乎彻底黑沉。但其中,却有一小缕,极其精纯、至阴至寒、仿佛能冻结灵魂、却又蕴含着一丝不可思议“生机本源”的幽蓝气息,如同归巢的乳燕,顺着古图建立的微弱通道,被刘镇南丹田内那缕混沌气旋散发出的沉重、包容的引力,丝丝缕缕地汲取、吞噬、融合!
这,才是真正的“玄冥真水”的气息!虽只是一缕气息,并非真水本体,却已精纯无比!
“呃啊——!”刘镇南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嚎。这一缕真正的玄冥真水气息入体,带来的不是滋养,而是更极致的痛苦!它太阴寒,太精纯,瞬间就将他残存的经脉、几乎冻僵的血液再次冰封,连那缕混沌气旋都剧烈震动,似乎要被冻结。但同时,这至阴至寒之中蕴含的那一丝“万物归藏、阴极生阳”的生机本源,又如同最霸道的催化剂,与他体内那沉重包容的坤元道痕烙印、混沌气旋的本能,发生了激烈的冲突与……一丝极其艰难的融合。
这过程痛苦万分,却让他濒死的躯体,在极致的毁灭与微弱的新生对抗中,获得了一丝极其微小、却真实不虚的“刺激”!就像在冻僵的躯体上浇下滚油,剧痛,却也带来了一丝“活”的感觉。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在外人看来,只是刘镇南狼狈翻滚躲开致命一击,然后抛出一张发光的古图,引动了灰白气旋的剧烈反应,他自己被气旋边缘的混乱气流扫中,惨嚎着翻滚出去,浑身结起一层厚厚的幽蓝色冰霜,生死不知。
而黑衣杀手志在必得的第二爪,正好被那骤然爆发的、被古图短暂“梳理”和“引导”过的气旋能量狂潮扫中!
轰!
狂暴的意念冲击和至阴寒气迎面扑来,黑衣杀手脸色剧变,顾不得再抓刘镇南,急忙变爪为掌,护在身前,浓郁的护体黑气汹涌而出。
嘭!闷响声中,黑衣杀手被震得连连后退数步,护体黑气剧烈波动,脸色又白了几分,嘴角溢出一缕鲜血。他惊怒交加地看向那灰白气旋,又看向被幽蓝色冰霜覆盖、气息微弱到极点的刘镇南,以及那悬浮在气旋边缘、闪烁着冰蓝光华、正不断汲取气旋深处精纯寒气的古图。
“玄冥真水!果然是玄冥真水的气息!那张图……是钥匙!”黑衣杀手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贪婪瞬间压过了惊怒。他看出刘镇南已是强弩之末,就算没死,被那一缕真正的玄冥真水气息侵入,也绝无生还可能,迟早被冻毙或同化。而那古图,正在汲取真水气息,显然不凡!
“宝物是我的!”黑衣杀手低吼一声,不再理会如同冰雕般的刘镇南,身形如电,直扑那悬浮的冰蚕云绡古图!只要夺取此图,不仅能得到这件异宝,更能凭此图安全汲取玄冥真水!这才是天大的机缘!
然而,就在他身形刚动的刹那,异变再生!
那被刘镇南“推”出、悬浮在气旋边缘的古图,在汲取了一丝玄冥真水气息后,图卷上原本黯淡的其他纹路也依次亮起,一股比之前更加古老、苍凉的意志隐隐浮现。与此同时,地面那巨大的、大部分被污损的古老法阵,似乎也被这精纯的玄冥真水气息和古图的意志引动,那些未被污损的、之前被刘镇南坤元灵力短暂激发过的区域,再次泛起微弱的土黄色与冰蓝色交织的光晕。
整个洞窟,猛地一震!
不是实质的地震,而是一种空间的震荡,规则的扰动!那灰白气旋的旋转骤然变得不稳定,无数混乱意念的尖啸变得更加狂暴,洞窟四壁那些渗出的灰白雾气也开始剧烈翻腾。
一道微不可查的、近乎透明的空间涟漪,以古图为中心,悄然扩散开来,扫过了扑来的黑衣杀手,也扫过了地上如同冰雕的刘镇南。
黑衣杀手身形猛地一滞,他骇然发现,周围的空间仿佛变得粘稠无比,一股无形而强大的禁锢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更要命的是,那灰白气旋中散发出的混乱意念冲击,在这空间涟漪的扰动下,似乎被放大了,变得更加集中、更具侵蚀性,疯狂地冲击着他的识海,让他眼前幻象丛生,心神动荡,前扑的势头顿时受阻。
而地上,被幽蓝色冰霜覆盖、气息几乎消失的刘镇南,在那空间涟漪扫过的瞬间,丹田内那缕与古图、与玄冥真水气息产生共鸣的混沌气旋,极其轻微地一跳。包裹他全身的、源自玄冥真水气息的幽蓝色冰霜,最内层竟悄然渗入一丝丝灰蒙蒙的、沉重凝实的气息,冰霜的颜色似乎变得不再那么纯粹幽蓝,反而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混沌色泽。
他几乎停滞的心跳,在冰封之下,极其微弱地、缓慢地,搏动了一下。
黑衣杀手被突如其来的空间禁锢和倍增的意念冲击所阻,又惊又怒,疯狂运转功法抵抗,一时竟难以立刻夺取近在咫尺的古图。他眼中厉色一闪,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血雾化作数道诡异符文没入周身黑气之中,黑气顿时暴涨,竟暂时抗住了部分空间禁锢和意念冲击,再次向前艰难移动,手指已堪堪触及古图边缘!
而刘镇南,在混沌气旋的微弱搏动和内外交困的极致压力下,那沉沦于无尽黑暗与冰寒中的意识,如同被针刺了一下,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模糊的悸动。
生与死,夺宝与毁灭,在这诡异的绝壁洞窟中,进入了更加凶险、更加不可预测的瞬息之争。时间,从未如此刻般缓慢,又从未如此刻般急迫。刘镇南体内,那一缕新生的混沌气旋,与那入侵的玄冥真水气息,仍在生与死的边界,进行着无声而残酷的拉锯与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