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杀手眼中厉色如电,指尖那抹腥甜黑气已触到冰蚕云绡古图边缘,只需再进一寸,便可将其攫入掌中。他心中贪婪与狂喜交织,这古图竟能引动玄冥真水气息,定是与此地核心传承相关的关键信物!
然而,就在这毫厘之间,异变骤生。
那悬于气旋边缘的古图,在黑衣杀手指尖阴寒灵力触及的刹那,图卷上那一点璀璨的冰蓝光点猛地向内一缩,旋即爆开一圈无声的透明涟漪。这涟漪并非实质冲击,却带着一股苍凉古老的排斥意志,狠狠撞在黑衣杀手的神魂感知之上。
“什么?”黑衣杀手闷哼一声,只觉识海如被冰锥贯穿,眼前骤然一黑,无数破碎的、冰冷寂灭的古老画面片段在脑中炸开——那是万载玄冰封天锁地的景象,是地脉沉寂万物归藏的意境,是某种至高法则对“阴秽”、“邪异”力量的天然排斥与净化之意!这古图竟自有灵性,在抗拒、排斥他修炼的阴寒邪功!
他探出的手指猛地一颤,凝聚的灵力为之一散。与此同时,地面那残破的古老法阵,似乎也被古图这自发的排斥反应和那缕被引动的精纯玄冥气息所激,那些闪烁着微弱土黄与冰蓝光泽的纹路骤然一亮!
“轰隆——”
整个洞窟剧烈震动,这一次并非空间涟漪,而是实质的摇晃!穹顶有细碎的石屑簌簌落下,四壁那些渗出的灰白雾气疯狂翻涌,仿佛煮沸一般。而洞窟中央,那团巨大的灰白气旋,旋转速度陡然暴增数倍!
呜呜呜——
低沉压抑的呜咽瞬间化为尖锐凄厉的嘶嚎,无数扭曲面孔和残肢虚影在气旋中清晰浮现,又瞬间破碎,更加狂暴、更加混乱、更加浓郁的意念乱流,如同决堤的洪水,朝着四面八方无差别地冲击席卷!而气旋本身,也因这剧变,产生了一股向内收缩、又骤然膨胀的诡异力场,吸力与斥力交替爆发,使得周围空间的光线都微微扭曲。
“该死!这鬼东西发什么疯!”黑衣杀手又惊又怒,他首当其冲,不仅神魂被古图的排斥意志冲击得生疼,更被这骤然爆发的、混乱叠加的意念狂潮和诡异力场弄得气血翻腾,身形不稳。那近在咫尺的古图,竟被气旋骤然增强的吸力猛地向内扯了数尺,同时被混乱的意念乱流和力场干扰,如同狂风中的落叶,轨迹变得飘忽不定,一时竟难以准确抓取。
而他自身,不仅要抵抗这倍增的意念冲击(这对他这种修炼阴邪功法、心性诡谲之人影响尤大),还要对抗那忽强忽弱的诡异空间力场,更要分心压制之前被法阵反震和意念冲击造成的内伤,一时竟有些手忙脚乱,只能眼睁睁看着古图在气旋边缘沉浮不定,难以立刻得手。
就在黑衣杀手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牵制住的短短一瞬,另一边,如同冰雕般躺倒在地、气息几近于无的刘镇南,体内正发生着翻天覆地、却又寂静无声的剧变。
那一缕被古图引导、强行吸入体内的精纯玄冥真水气息,此刻正与他丹田中那新生未久、微小却沉重的混沌气旋,进行着最为凶险、也最为本质的碰撞与交融。
这缕玄冥气息,至阴至寒,蕴含着“万物归藏”、“寂灭冻结”的真意,乃是天地间至阴之力的某种本源体现,寻常修士哪怕沾染一丝,也立刻会被冻毙神魂,化为冰雕。而刘镇南丹田那混沌气旋,则源自坤元道痕烙印与先前狂暴法阵意志的粗暴融合,蕴含着一丝“厚德载物”、“包容化育”的坤元真意雏形,以及那冰蓝意志带来的、同源却更狂暴的“肃杀净化”之意,性质混沌未明,沉重异常。
两股同样源自古老传承、性质却近乎对立的微弱力量,在刘镇南这具濒临彻底崩溃的躯体、近乎干涸破碎的丹田中相遇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最本质、最残酷的湮灭与新生。
玄冥气息所过之处,经脉、血液、甚至那缕混沌气旋的边缘,都迅速覆盖上一层幽蓝的冰晶,极致的冰寒要冻结一切生机与活力,将其拖入永恒的沉寂。而混沌气旋则缓缓旋转,散发出沉重、凝实、包容的灰蒙光泽,试图将那入侵的冰寒“吸纳”、“承载”、“化育”为己有。
这是意志的比拼,是道韵的摩擦。
刘镇南的意识早已沉入无边的黑暗与冰寒深处,唯有一丝源自求生本能、以及对林素衣安危的牵挂、对沐沧牺牲的不甘、对自身道途的不屈所化的执念,如同风中残烛,死死护住灵台最后一点微光,同时本能地运转着《坤元蕴灵诀》中最基础的吐纳法门——尽管经脉已损,灵力全无,但这吐纳的“意”仍在。
在这极致的痛苦与沉寂中,在这生与死的边缘,这丝执念与那本能运转的功法之意,竟成了沟通两股力量的桥梁,或者说,是提供了一个特殊的“战场”与“熔炉”。
玄冥气息要冻结、沉寂一切,包括那丝执念。混沌气旋要包容、化育一切,包括这外来的冰寒。两者在刘镇南破碎的丹田、经脉中交织、冲突、湮灭、又奇异地相互渗透。
每一次微小的冲突湮灭,都释放出细微的、精纯的能量乱流,进一步破坏着他早已不堪重负的身体。但每一次短暂的、局部的相互渗透,却又会诞生出一丝更加细微、几乎不可察觉的、灰蓝交织的崭新气息。这新气息依旧冰寒,却少了几分死寂,多了一丝沉重;依旧沉重,却少了几分滞涩,多了一丝灵动。它似乎兼具了玄冥的“至阴归藏”与坤元的“厚重承载”的些许特性,却又似是而非,处于一种极不稳定的混沌状态。
这过程缓慢、痛苦、且充满变数。大部分新生的灰蓝气息很快又因不稳定而溃散,加剧内伤。只有极少部分,在刘镇南那丝执念的牵引和《坤元蕴灵诀》本能的运转轨迹下,缓慢地、艰难地融入了那混沌气旋的最核心,使得那原本灰蒙蒙的气旋,颜色似乎变得深邃了一丝,核心处隐约多了一点几乎看不见的幽蓝光泽,旋转的速度,也微不可察地快了那么一丝。
就是这一丝变化,带来了转机。
当混沌气旋核心那一点幽蓝光泽出现的瞬间,它对外界那狂暴的、混乱的灰白气旋散发出的意念乱流和至阴寒气的“吸引力”或者说“亲和力”,似乎增强了一点点。虽然依旧是杯水车薪,但就是这一点点增强,使得侵入刘镇南体内、持续破坏的混乱意念和驳杂寒气,有极其微小的部分,不再是无序的破坏,而是被那混沌气旋散发出的、带着新生“玄冥-坤元”复合特性的气息所吸引、所“安抚”,甚至被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抽离、吞噬、转化。
这是一个良性循环的开始,虽然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也正因为体内这凶险而微妙的变化,刘镇南体表覆盖的那层幽蓝色冰霜,最内层贴近皮肤的地方,开始发生极其细微的改变。冰霜的色泽不再是纯粹的幽蓝,而是带上了一丝混沌的灰暗,质地也不再是纯粹的坚硬冰冷,而是多了一丝奇异的“韧性”和“沉重感”。这变化太细微,在昏暗的洞窟和激烈的环境变动中,几乎无人察觉。
他原本微弱到几乎停止的心跳和呼吸,在那混沌气旋缓慢而坚定地旋转,以及新生复合气息对身体的极其微弱的滋养下,竟然极其缓慢地、以常人难以想象的低频率,恢复了一丝丝。虽然依旧濒死,但那一线生机,如同石缝下的草籽,在极端恶劣的环境中,顽强地扎下了一点点根。
就在这时,那悬浮在气旋边缘、与黑衣杀手纠缠、自身光芒也明灭不定的冰蚕云绡古图,似乎感应到了刘镇南体内那混沌气旋核心新生的、极其微弱却真实不虚的“玄冥-坤元”复合气息,图卷上光华微微一闪。紧接着,在黑衣杀手惊怒的目光中,古图竟不再无规律飘荡,而是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的牵引,划过一道微弱的弧线,主动朝着地上如同冰雕般的刘镇南飘去,最终,轻轻落在了他那只因剧痛和冰冷而微微蜷缩、布满血污和冰霜的手边。
古图一角,恰好触碰到他指尖。图卷上冰蓝光华微微流转,顺着指尖,一丝清凉柔和、却比之前微弱许多的气息,缓缓渡入刘镇南体内,与那混沌气旋核心的幽蓝光泽隐隐呼应。
“混账!”黑衣杀手见状,目眦欲裂。他费尽心机,甚至不惜受伤,却被这古图自行排斥,如今这宝物竟似要“认主”般主动投向那奄奄一息的小子?奇耻大辱!滔天杀意混合着被戏弄的暴怒,轰然爆发。
“给本座过来!”他再也顾不得保留,猛地咬破舌尖,一口更加精纯的本命精血喷在双手之上,双手迅速结出一个诡异而邪恶的血色印诀。刹那间,他周身黑气暴涨,隐隐化作一个狰狞的鬼首虚影,鬼首咆哮,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血腥与怨毒气息,竟暂时抵住了大部分混乱意念的冲击,同时一股强大的吸力自鬼首口中发出,罩向刘镇南手边的古图,竟是要强行隔空摄取!
然而,就在他血色印诀成型,鬼首吸力发出的同时,异变再生!
洞窟中央,那疯狂旋转的灰白气旋,似乎因为古图离开其边缘范围,失去了一个稳定的“宣泄口”和“引导点”,内部那浩瀚磅礴、却混乱不堪的意念与能量,变得更加狂暴和不稳定。气旋猛地向内一缩,缩至只有原来一半大小,但其中蕴含的恐怖能量却压缩凝实了数倍,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毁灭波动。
紧接着——
轰!
气旋轰然炸开!不,并非彻底爆炸,而是如同压抑到极点的火山,喷发出了一道凝练无比、直径仅有一尺、却幽蓝深邃到极致、散发着恐怖低温与纯粹寂灭之意的光柱!这光柱并非射向黑衣杀手,也不是射向刘镇南,而是……笔直地轰向了地面那残破古老法阵的——核心区域!那个被暗沉血色污渍覆盖最严重、之前刘镇南坤元灵力曾短暂激发一角的区域!
这似乎是气旋能量在失去古图引导后,受法阵残存力量吸引,自发进行的一次“冲击”或“回流”!
幽蓝光柱狠狠撞在法阵核心的血色污渍上。
无声无息,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但整个洞窟,却在这一刻,发生了某种根本性的、规则层面的震颤!那血色污渍剧烈翻滚,仿佛活物般发出尖锐的嘶鸣,与幽蓝光柱相互侵蚀、湮灭。而被污渍覆盖的法阵核心区域,则在光柱的冲击下,亮起了星星点点的、更加明亮的冰蓝与土黄交织的光斑!一股更加古老、更加恢弘、更加悲怆的意志,如同沉睡万古的巨人被刺痛,隐隐苏醒了一丝!
“不好!”黑衣杀手脸色狂变,他感受到一股令他灵魂都在战栗的恐怖威压,从那法阵核心弥漫开来,虽然只是一丝,却带着净化一切邪秽、镇压一切不协的至高法则意味!他施展的血色鬼首印诀,在这股威压面前,如同遇到了克星,剧烈波动,几乎要自行溃散!
而躺在地上的刘镇南,在古图触及指尖的瞬间,身体微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紧接着,那法阵核心被冲击、古老意志微苏的波动传来,与他指尖古图渡入的清凉气息、体内那新生混沌气旋的核心幽蓝光点,产生了某种遥远的、却异常清晰的共鸣!
“嗡!”
他丹田内,那缓慢旋转的混沌气旋,在这一刻,猛地加速旋转了数圈!核心那点幽蓝光华骤然明亮了一瞬!